冥針怎麼也沒想到,蟲谷的事態竟會變得如此糟糕。
她在沉睡中早就失去了時間的概念,甚至被響途姬喚醒後,只覺得外界才過了七八天的短暫歲月。
畢竟百年對她來說,也短暫到稍微一晃神,便會輕鬆度過。
或許還有挽留的餘地,偉大的蟲谷,或許還在等待著他們的迴歸!
搖搖晃晃、勉強躲避了蚊蠅神利爪的正心鑑卻趁熱打鐵,笑嘻嘻地說道。
「算了,不想隱瞞你太久,我也想說點你愛聽的實話。想聽的話,不妨先讓我喘口氣,否則就一直憋在心裡吧。你不敢殺我,因為你殺了我,逃出去的唯一希望也會隨之破滅,對吧?」
正心鑑努力抵抗著體內的劇烈病痛感,他想盡了辦法,在糾纏對方神魂、用言語阻攔對方行動的同時,治癒自身。
「說吧,我怕我會掙脫你那主人的束縛,活活掐死你。」
就算在傳播疾病,冥針也沒有動過殺掉正心鑑的念頭。可他所謂的‘說實話,,才勾起了她那強烈的殺生慾望。
記憶不斷遭受影響,可冥針的恨意不減,刻骨銘心。
她慢慢停止全身的動作,讓瘋狂顫動的雙翅也得以喘息。
「你想知道蟲谷現在的戰局,首先得知道,你們沉睡了多久。把你們裝進畫卷之前,蟲谷中尚未準備好蟲族的開春大典,但如今外界已經是盛夏的時節,不需要我來幫你算算日頭吧?說實話,蟲谷已經變成了一片完整的森林,無論是蟲族還是作為口糧的人族,全都得到了淨化……」
「不!這不可能!」
冥針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能讓她驚慌失措的究竟是何物,以及在何時了。
正心鑑瞅著對方發呆的空檔,立刻從口中吐出了一團黑血。他的背上則是伸出了許多血色的藤蔓,將體內的汙濁肉塊緩緩排出。
他強打精神,用玩笑般的語氣說道。
「裡面的蟲神能活下來幾個,你可能還得問問謝雨離桐呢,喏,他就在那邊。據我瞭解,剩下的應該只有幾位靈門的神祇,要麼躲藏在深山不出,要麼在亂局中逃離了蟲谷,要不咱們中場休息的時候,我去幫你問問?」
正心鑑的笑臉深深刺痛了冥針的心,她和蠍子神相反,即便他們的族群受同胞們唾棄,她也依舊主張團結,絕不允許不同的族群產生割裂。
她猶豫了半刻鐘,才對不停試探自己的正心鑑低聲說道。
「過來。」
「我偏不。」
正心鑑的分身在渡鴉們的帶領下衝向冥針,後者卻瞬間消失在原地,用兩對細長的手臂死死卡住了正心鑑的本尊。
「別太自滿,我們一族對於生靈的血肉有著天生的敏感,只要看上一眼,你的分身們就會暴露無遺。」
正心鑑冷哼一聲,他的藤蔓反向束縛住了蚊蠅之神。在即將較勁前,他卻忽然察覺到身體的狀態恢復如初,甚至變得更加輕鬆。
剩餘那些暫時無法治癒的疾病,已被冥針悄然治好。
「怎麼,又準備和我交易?」
正心鑑自斷雙臂,逃離了冥針的拘束範圍,用漫天的渡鴉預測後者的行動路線。他的切斷處有新的骨骼如樹的根鬚般向下生長,附著了新鮮的血肉得以重生。
冥針其中的一對手臂交叉,將它們橫在胸前,道。
「一點誠意。」
巨闕之城上空的白雲隨風舒展,可戰鬥時長連半個時辰都不到,屬於人族少年的兩處戰場外卻出現了兩道一前一後的人影。
即便被奪走了疲憊的感覺,他們也絲毫不能佔到什麼便宜,在靈門神祇的手下撐過半個時辰。
掛滿了寒霜的寧然匆匆倒在了柳風波的面前,凍得直哆嗦。
存在於體內的熱量似乎被他的對手迅速掏空,除了看似閒聊的悠閒時間以外,寧然就沒有嚐到什麼好果子。
「我可以,先挑戰其他的,角色嗎?」
寧然的口中撥出冷氣,無比誇張。
柳風波看向了另一處的戰場,看向了勾住蜻蜓神的身軀、卻被對方按在無形壁障上撞來撞去的謝雨離桐,搖了搖腦袋。
遺忘之神提劍收回了巨闕創造出的另一片空間,將眾人放回了屬於現實的世界。
三尊蟲神立刻失去了意識,他們被重新安頓在畫中世界,就連身上的一根毛也沒能逃脫柳風波和響途姬的掌控。
而在響途姬操控的水團中,滿地趴著的、大大小小的蚊子被包裹於其中,它們被碾碎成了漿糊,在水流的懷抱中緩緩衝散。
「那隻吸血的蚊子,小心思還算不少呢。」
「響鈴,這裡就交給你了。」
柳風波邁步走向半黑半白的蠍子神,決定親手將那個亂髮脾氣的傢伙揍一頓,作為警示。
片刻後,他拽著蠍子的淬毒鉤尾走向眾人,將其丟在了原地。
謝雨離桐本就是天門的半神,這場試煉對他來說輕而易舉,看上去似乎沒什麼難度。響途姬乾脆在柳風波的建議下施展封禁術法,將他的力量壓下了足足四成,殺一殺蠍子神的威風。
落魄的謝雨離桐看著落魄的兄弟倆,他躺在地上,輕輕甩動著蠍子尾巴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