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匆匆聊了幾句,在各取所需之後,親自護送正心鑑出門。
刺客的訊息早就傳到了他的耳朵裡,在地下的某個密室中,那個勇敢的、獨自打磨出石刃的傢伙已經變得神志不清,遍體鱗傷。
村長並不打算告訴正心鑑,有關於刺客的酷刑。他看向正心鑑的視線中帶著溫柔,帶著某種意義上的渴望。
「就送你到這裡了,剩下的路,讓幾位長老送你回去吧。早點休息,明日再見。」
村長擺擺手,正心鑑則回身作揖,讓他的面色一滯。
這樣的禮數,似乎只有蟲谷以外的人族世界,才會擁有。
「明日再見,父親大人。」
對於認爹這件事情,正心鑑從來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反正自己的混賬父親已經拋棄了家庭的全部,只放任他們母子倆面對著未知的絕望。
只要對他有利,叫一聲父親也無妨。
村長輕輕嘆息,站在他身旁的蟲人卻遞來了一封書信,上面蓋著的蠟印讓他不禁眉頭緊皺。
「諸位尊貴的大人,確定會前往此處搜查?那些貨物要是被嚇到了,責任誰來擔?」
「程總管,事關神靈的安危,這天大的事情傳下來,就算殺光了你的牲畜又何妨?大不了從其他的養殖場運點新的貨物,再讓您好好培養。」
蜘蛛蟲人不為所動,即便在蟲谷以外的人看來,他們對這個村長畢恭畢敬,但這只是表面上的客氣,是為了讓他安心照顧那些美味,心有所屬。
像他這樣的優秀培養師,蟲谷之中有的是。
「好,那我兒子呢?」
「就算是您的兒子,也得老老實實接受盤查。怎麼,程總管擔心自己的兒子是內鬼不成?」
村長面無表情,他冷眼看向身後的蟲人,道。
「不。」
一夜無話。
山谷內的生活依舊如故,早上起床自己洗漱做飯、刷鍋洗碗,隨後便是前往自己的勞動場所,從事一些輕鬆的農活、手工。
中午或是休息打盹,或是聚在一起跳舞,打打麻將。下午繼續幹活,晚上則各自回家做飯,該幹嘛幹嘛。
一過就是七八天。
唯一不同的是,在勇士之日離開山谷的人的家中,多出了一批少年少女模樣的新面孔。
正心鑑剛忙完監督寧然拔草的活兒,就看到了村長由遠及近的身影。
他立刻站起身,低頭說道。
「村長大人,您找我有什麼事兒嗎?」
「有,你隨我來。」
給偷懶的寧然放了句尋常不過的‘狠話,,正心鑑一路小跑,跟上了鬚髮帶著些花白的村長。
他緊貼著村長,小聲說道。
「父親大人,出什麼事了?」
村長站在樹蔭下,看著遠處正在勞動的村民們,搖頭嘆息。
「再過兩天,上面將會有人來查貨。近段時間,蟲谷中出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想聽聽嗎?」
看著正心鑑的年輕面龐,村長差點無法收回他的目光。
「願聞其詳。」
村長侃侃而談,他將蟲谷近段時間發生的種種變故詳細說了一遍,並仔細觀察著正心鑑的反應。和他想象中的不同,正心鑑的種種表現更像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訊息,驚訝而自然。
要麼是這個兒子擅長表演,要麼那個傳聞中收了幾位神明進入畫卷的膽大包天者,並非是眼前人。
正心鑑的面色凝重,他嘆了口氣,準備和村長道別。
後者抬手攔下了他,踟躕了片刻才說道。
「別急,我有話要說。這一次的搜查非同尋常,除了你以外,其他人恐怕都會死……你的身份,維持現狀即可。」
「明白了,父親大人。」
正心鑑聽出了他的話裡有話,也明白了扮做慈祥老人的村長,似乎早就明白了自己的虛假身份。
他拜了拜地下世界的殘暴統治者,返回了寧然所在的那片田地。
「又有什麼訊息?」
「不得了的訊息。」
正心鑑看著寧然灼燒後的草木灰,無奈地揮動手指,催動那些雜草重新生長,遮蓋這片區域。
他們留下的痕跡,越少越好。
「除了我以外,這裡的人都會掉腦袋。據我猜測,蟲族的人已經下達了更加複雜的搜查令,而蟲谷之中的人族養殖場,肯定要遭受一輪提前到來的災難。」
寧然盤坐在田地間,他無聊地拔下一枚草葉,冷不丁問了遮掩煩躁心情的正心鑑一個問題。
「那也就是說,我們間接害死了成千上萬的人?」
正心鑑不知道該怎麼接,畢竟寧然說的,的確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