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心鑑將左眼的藍光壓制到最低，儘量讓自己看上去和常人無異。

自他為二叔復仇，並植入了對方的眼瞳之後，他的身份就和這星瞳徹底繫結在了一塊兒。

山海大陸上的人們都知道，參與了玉亭關事件、且身為擊退伏陵的皇室四傑之一的木將軍，左眼永遠散發著繁星般閃爍的藍光。

必要時，他會戴上茶色的眼罩，以避開路人的窺探。

「那我去了，這裡的渡鴉交給你來操控，有什麼突發狀況，就及時聯絡。」

正心鑑將一對特殊的黑白渡鴉輕輕放了下來，他用藤蔓捲來了替代寧然的原住民，朝著門口走去。

寧然正在適應山谷村落中的特殊石鍋，隨口應了一聲。

「快去快回。」

有了出入冥島時的原始經驗，正心鑑不敢在凡人的人群中咋咋呼呼，而是變得更加沉穩，仔細地觀察著四周的一切。

從那些身著棉服的青年、少年的交談中，他確定了此行的最終目的。

那就是前往村子的中心，向村長討口‘神湯，飲用。

越是靠近高臺上站著的村長，人流就會變得更加擁堵，更加密集。正心鑑緊隨於他的傀儡的身後，望向鬚髮夾雜著花白色彩的幾位老者。

看他們的年紀，也只有八九十歲左右。

「肅靜！族人們，肅靜！」

隨著老者高舉雙手的動作，那些吵吵鬧鬧的年輕人們立刻閉上了嘴巴。他們帶著渴望的情緒看向正中的村長，雙手相互交叉後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像是在擁抱自己。

正心鑑左看看右看看，尷尬地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今天，是我們村子裡每月一次的聖泉洗禮，也恰好迎來了半年一度的勇士之日！適逢吉時，無論男女，無論長幼，現在，讓我們開啟盛典，共同迎來我們的開山節！」

現場的千位村民齊聲吶喊，他們已掩蓋不住內心的興奮，變得手舞足蹈。

聖泉洗禮，正心鑑還能從高臺中央的一口大缸猜出個大概，可勇士之日究竟是什麼，他卻無從得知。

直接詢問身邊的村民們肯定不行，他的腦袋還沒有這麼蠢。

左思右想，正心鑑忽然拿定了一個主意。

「村長大人，我現在就想參加勇士之日的行動。」

正心鑑從許多人的口中都聽到了村長大人的稱謂，貿然找人問問題實在不妥，當下的他唯有在村長面前碰碰運氣，摸一摸底。

蓄有長鬚的村長用木勺舀了一勺淡青色的液體，懸停在了正心鑑的頭上。他遲疑了一瞬，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正心鑑。

「你小子，上個月還問我這個問題呢。怎麼，這麼快就忘了？」

正心鑑憨憨地笑著，他並不打算吞下對方遞來的不明液體，正好藉此機會，準備應對之策。

「村長大人，這不是忙著忙著，就忘了嘛。」

「明年的開春，記住了？」

「記住了。」

正心鑑佯裝訕笑的模樣，和許多生長在村落中的青年男女們一起抬起頭，等待著村長大人拋灑向他們的甘霖。

能夠用嘴巴接到那淡青色的液體，似乎是一件吉祥、幸福的頭等大事。

在聖泉洗禮之後，溼漉漉的眾人有序地站在了空地上，面對著空蕩蕩、僅剩村長一人的圓形高臺，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開山祭典，現在開始！請諸位勇士獻舞，為賜予我們生命和繁衍的神明舞蹈！」

村長深深吸氣，隨後扯著嗓子怪叫一聲，像是小孩子為了模仿野獸嚎叫一般。

身穿白袍的數十位人族帶著興奮的神情，陸陸續續站在了他的身旁。村長見人數沒有問題，便立刻鉚足幹勁，重重拍打著半空的巨大水缸。

他擊打出的聲音就是鼓點，亦是眾人起舞的律動節拍！

「我們生於高天之下，我們長於山林之中。我們體內流動的大河，是鮮紅的血，我們心中湧現的明日，是希望的光！我們將血與肉無私奉獻，讓神明也為之慟哭，我們讓淚與汗深藏不露，連神明也無法尋找！」

村長的老臉佈滿青筋，每逢春秋的兩個節日，他都要在高臺上賣力表演。他一邊用力擊打著水缸，發出沉悶且回味悠長的聲響，一邊念出他連說夢話也不會說漏一個字的經典宣講。

臺上的青年們舞蹈完畢，他們輕輕跪倒在村長身邊，扣頭行禮。

「都起來吧，你們是最飽滿、最甜美的果實，是最鮮豔、最馥郁的花朵。我命令你們，現在就動身，前往世界之外的神國，精心照料我們的神明吧！」

臺下的青年男女們為整裝待發的隊伍喝彩，正心鑑被迫加入了搖擺雙手、原地蹦蹦跳跳的行列。

他望著村長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和漸漸遠行的隊伍，不禁生出了疑惑。

聽那老頭的話，似乎在山的那一頭，真的有神靈在等待著樂於奉獻的族人們，接受他們的照顧。

「我要是神，不嫌煩才怪呢。」

正心鑑嘀咕著，看來被綁架的路人所說的樂於獻身，原來是主動送到蟲人們的口中，變成極致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