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然朝著不遠處坐在篝火旁啃鹿腿的正心鑑吹了聲口哨，後者便立刻催動著鑽出青草地面的藤蔓，將他打來並過濾好的淨水放在了寧然的身邊。

「呦，這不是柳風波大人嗎，快來坐。我啊，有幾個問題想請教請教您。」

不用想，柳風波也知道那小子想問的問題。

思索一番，他卻破天荒地坐在了篝火旁的樹樁上，深深吸氣，吐氣。

「我問你們，就這麼想成為半神？」

「當然了！」

寧然和正心鑑異口同聲。二人擠眉弄眼，怪笑著說道。

「有不少半神在跨越那道門之後，心中的雜念和疑慮會隨之增長。即便成神後會靜心寡慾一段時間，但緊隨其後追來的慾望，也會和浪潮般洶湧。控制不好而變得瘋狂的半神，歷史上大有人在，你的便宜徒弟施森明，便是其中之一啊。」

從趕往佛國邊緣的半神口中，寧然就得知了火雲的霸主——施森明的遭遇。他成神的時間可以說是極短，又在燧山巫的精心操控下，沒能承受住心魔的反噬。

如今發了瘋的施森明，便被眾神合力囚禁在霸城底下，等待著不廷胡餘等神的解救。

也幸虧有不廷胡餘的幫忙，才熄滅了那降世的冥界之火。

柳風波頓了頓，他隨意轉動手指，就讓寧然放在淨水木桶裡的餐具煥然一新，浮在空中。

「身而為人時，我和你們一樣，也渴望著有朝一日成為半神，守護自己珍愛的東西。如今我身為半神，卻還是想要回到那個身為凡人的時代，珍惜每一片落葉，和每一次相見。你們和我不同的是，你們可以自己做出選擇，而我和響鈴，則是被無數人硬生生推到了風口浪尖上，不得不成為半神。因此，我們也失去了太多太多。」

寧然點點頭，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近處的正心鑑，小聲嘀咕道。

「我看啊，他八成是說給響途姬大人聽的，咱們陪他解解悶就好。」

「噓。柳大人，要不這樣，這一趟前往蟲谷的道路上，我們幫你重拾凡人的快樂，至於回報嘛，就指點指點我們的戰鬥，如何？」

篝火的光芒下，映照出三張不同神態的人臉。柳風波看著微笑的正心鑑，又瞄了瞄寧然那張憋著一肚子壞水的傻笑臉，輕哼一聲，嚴肅說道。

「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在動身之前，你們必須和我約法三章，否則進入蟲谷後，我將會抹去他的記憶，放逐他返回霸城等待。」

「請講。」

「其一，進入蟲谷後，必須拋棄一切價值觀念、道德觀念，只許管好自身的性命，絕不允許插手蟲人族，或是其他種族之間的爭端。」

柳風波正襟危坐，他已經是無趣的半神，自然不會對凡塵中的瑣事動心。現如今唯一能讓他的心之泉掀起波瀾的，就只有關乎響途姬的事兒。

「好，我倆絕不多管閒事。」

「就算有什麼蟲子罵我，我也絕不還嘴。」

寧然看上去一本正經，可柳風波卻不敢加以任何信任。要說他們之間誰會最先違背誓言，定是寧然無疑。

「其二，蟲谷的主要食物來源，是和你們相同的凡人種族。進入蟲谷後，不要隨意解救所謂的同族，避免產生不必要的麻煩。」

食物，人族？

寧然的腦海中閃現出一副蟲子吃人的血腥場景，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頂多在山海大陸上親眼目睹過野獸食人，可是把人族當做隨意宰殺的牲畜，怎能不讓人心生憐憫？

尤其是在燧人山上，他曾見過所謂的蟲人種族。

柳風波看著目瞪口呆的二人，心中已經打起了劇烈的退堂鼓。

他乾咳兩聲，繼續說道。

「蟲族在冥島上的地位，本就如此。他們在遠古時代曾經立下血汗功勞，作為賞賜之一，冥主將戰敗種族的後代俘虜全部獎勵給了他們，並允許蟲谷奴役和放養那些人族，作為賴以生存的口糧。人族也會圈養豬牛羊，難道不是嗎？」

寧然的呼吸也因此變得小心翼翼，他忽然想到了進入霸國黑域之前，他所見到的那個神秘面具男。

或許關乎正心鑑毀滅城市的預言場景，就在遙遠的北方。

「你是否會在此之前，不計一切代價，加以阻攔？」

戴著葉子面具的男子彷彿站在了寧然身邊，重複起那日所說的每一個字。寧然看著認真傾聽的正心鑑，額頭上流出了冷汗。

他想起了自己倉促間的‘誓言，。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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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蟲谷啟程前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