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他清洗身體的夜晚,已經過去了約摸兩天。
和眾多夥伴分離的正心鑑,並沒有表現出急躁的情緒,想要隻身闖過遠方雲霧縹緲的小靈山。正相反,他打算在這寺廟裡住上一段時間,好給明心和尚找點麻煩。
天空中再度飄落起雪花,染得大地一片白茫茫。
佛國的人們不像山海關的皇室,喜歡人為控制風雨雷電,以彰顯國家的偉力。他們從不會管什麼日月星光,任憑自然。
吃飽了齋飯,悟空便按照方丈的意思,帶著正心鑑登高望遠,沿途為後者講解佛法。
小和尚動了些心思,他想帶著正心鑑前往後山的破廟,提前實現人生願望的第一條。
「還有多久?」
「再走上半個時辰,就能爬到山腰,休息一下。」
「你要是堅持不住,讓我來揹著你好了。」
正心鑑轉身看向陡峭斜坡上的小和尚,對方正艱難地扣住一塊凸起的石頭,奮力向上攀爬。
斜陽寺後方的這座石頭山,一直都沒有人工修建的山路,所以鮮有人會前往此地,爬到山頂的廢棄寺廟中求佛。
「我可以,你先走。」
話音未落,憋紅臉的悟空忽然升到了空中。正心鑑催動一根藤蔓從體內生長,輕鬆勾住了他的腰。
後者雙腳一用力,便跳到了悟空需要爬很久的地方。
「等你上山頂,估計就是後天的事情了。你要是餓死累死在這荒山野嶺,我也不好交代。」
「正心鑑,你啊,還是善良的。」
悟空認真地說道,卻被正心鑑的藤蔓吊在空中慢悠悠地甩來甩去,最終吊在了正心鑑的面前。
「還善良嗎?」
「善良。」
悟空的表情有些興奮,他指著山頂的方向,小手凍得通紅。
「師父曾經和我說過,在那座更加古老的寺廟裡,有可以讓人平靜如水的法寶。無論對方是兇惡的劫匪,還是奸詐的騙子,都可以用那個法寶來度化。」
「真的有那麼神奇?那你們為什麼不派人去取下來,度化世人?」
悟空被他慢慢放在了平坦的地方,小傢伙沒有停歇的打算,繼續朝著目的地前進。
更是沒有一絲猶豫。
「師父說了,只有真善美的人,才能使用那件法寶。但方丈也說過,他自己的修行也完全達不到要求,意志也不夠堅定。」
正心鑑收回了藤蔓,赤著腳,跳躍著跟了上去。
「何為真?」
悟空頂住了山坡中段吹來的寒風,吸了吸鼻子。他將合身的納衣整了整,遙望著依稀可辨的破舊古廟,說道。
「真,就是真實。隨著人的年齡增長,人就會慢慢失去自我,會用不同的偽裝來遮掩內心的猜疑和恐懼。佛法就是要人破除心中的業障,在迷霧中尋求真我。」
正心鑑噗嗤笑了出來,他將不方便攀爬的地方用藤蔓牽出爬繩,又暗中給悟空添了把力氣。
「這都是誰告訴你的?小小年紀裝成熟,不如和我學學,說點俏皮話。」
悟空抓著藤蔓的手被寒風吹得有些僵硬,正心鑑只能開啟蟲翼,用胳膊肘頂住了小和尚的屁股,將他慢慢託上了天然的岩石臺階。
「這都是師父曾經教我的,他說我心如明鏡,還有什麼燭火……嘿嘿,我已經忘了。」
「那你師父呢?我在斜陽寺裡,可沒見你喊過誰師父。」
正心鑑回頭望向山下密林中的斜陽寺,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掃地的明心,氣得扭過頭去。
小和尚卻站在冷風中一同望向山下的不同方向,語氣裡帶了些落寞。
「我師父,也走了。」
鬼使神差一般,一向討厭佛教放狗屁的正心鑑忽然察覺到自己的心軟,他憋了好一會兒,才蹲在了悟空的身邊,柔和地說道。
「你的師父,應該是去了極樂世界,有福氣呢。」
聽聞此言,悟空才用手背揉了揉溼潤的眼睛,笑著說道。
「食神者正心鑑,就算我還不夠成熟,但我覺得,其實你的心裡有善良的影子,我能感受得到。
正心鑑想要揉揉他的小光頭,但想到自己的手上沾了不少鮮血,還是猶豫著縮了回去。
他繼續為悟空鋪路,以完成後者人生中的第一個大計劃。
悟空是凡人的孩子,這輩子與修煉搭不上太多關係。而這趟爬山之旅,也並非想象中的那麼輕鬆。
對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那簡直是登半座天的難度。
夜幕降臨,二人坐在山石的裂隙洞穴中,生火取暖。正心鑑放下了小和尚的包裹,看著裡面包著的乾巴巴的乾糧,皺了皺眉頭。
匆匆出門,要是接下來的路途全靠這樣的東西充飢,悟空他就只能無功而返。
「沒別的東西吃?吃這些東西,你只會餓得更快。不如吃點……呃,算了。」
悟空接過正心鑑遞來的一塊幹餅,將其用力掰成了兩半,分給了對方。
「沒事,我的個子小,吃不了多少。」
正心鑑只能接過悟空的餅,看著它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