拷打的時間,長達將近五個時辰。
在小須彌佛遮遮掩掩的零碎記憶中,若木總算找到了靈山與小靈山的方位,也得知了所謂的小靈山,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兒。
按照常人的階層劃分,浮屠教中的至高領袖,就是遠古時代的人族悟道之人——真佛。
他深居於千佛之國的隱秘靈山之上,靜心苦修。
真佛之下,有過去、現在和未來三尊大神佛,每尊大神佛分別居住在小靈山的山巔,管理手下的百千諸佛。
隨著時間的流逝更替,佛國的人口數量也在成倍增長,讓浮屠教隨著生育繁衍不斷髮揚光大,逐步形成了今日的盛況。
他們分散著的國土面積,更是因此佔據了冥島的整個西部世界,比霸國大了兩倍有餘。
「家家戶戶供奉泥塑佛像,治國與律法,也依靠所謂的佛法來維持。教導四方生靈向善,卻從來不管內部佛陀留下的髒汙,真佛啊真佛,你可真是個普度眾生的人才。」
若木慢慢收回籠罩在小須彌佛頭頂的根根樹枝,他已經不想從對方的骯髒腦海中,見到其他日行諸惡的神佛了。
當下他需要思考的是,如何藉助這小須彌佛的身份,潛入未來佛所在的小靈山。
每過百年,諸天神佛便會前往各自的小靈山中,聆聽大神佛的大乘佛法,以便他們悟道修行,穩固佛心。
小須彌佛,屬於未來佛的門下。
那三座小靈山環繞在神秘莫測的大靈山外圍,以連綿的山脈和磅礴的佛法封住了樹精半神們的去路,各自承擔著不同的職能。
除了被迫儲存天地靈氣,加速整個環狀的古老森林生長以外,樹精們還需要負責構建出連環相扣的龐大法陣,避免修行佛法以外的生靈隨意進入。
畢竟佛門的東西,也不是信仰之外的人能夠觸碰的。
「眾生平等,我若木愚鈍,理解不了佛法背後的重重深奧。但從為所欲為的貪婪人族口中講出這般大道理,就算野草化形為人,也不敢相信其真偽。」
若木重新恢復人身,感嘆柳風波從夢神處領悟出的力量之強大,又感嘆後者掌控自身慾望的實力之強大。
換成他所看到的每一尊神佛,拿到和柳相同的力量,恐怕這多災多難的冥島上,將會變得天昏地暗、永無寧日。
被架在樹枝上的小須彌佛,已經被他折磨到不成人形,後者用來護體的袈裟、寶石、降魔杵等物件也被一一摧毀,永遠失去了佛法的加持。
換做是霸國原白城中的天門半神,恐怕早就識時務,先保全一時的性命再說。
可鼻青臉腫的小須彌佛依舊在心中默唸經文,支撐著生命力不斷流逝的破碎金身。他還沒能修成正果,登上須彌佛的寶座,絕不能在這裡倒下!
他艱難地睜開被佛血糊住的右眼,咬著牙低聲說道。
「邪魔外道,本就沒有資格參悟佛法。若不是真佛曾經說過眾生平等,要我們時時刻刻以慈悲心腸加以度化,你們這些無識的蠢物早會就被深重的業障吞噬,成為萬劫不復的惡鬼,行走於人間!」
若木穩穩接住從小須彌佛頭頂躍下的小木偶,後者吸收了更多的本體殘魂,行動也較之變得更加流暢。
此時的畫中世界,僅剩他一尊有行動力的半神,其他的人則被派往深夜下的明亮小須彌寺,配合寺內的和尚送走不願離去的香客,前往山下住宿。
「慈悲?那是隻有人族才會定下的複雜規矩。在我們原生的森林中,就只有吃和被吃的關係,就只有獵人和獵物的關係。吃飽了的傢伙,就會老老實實睡覺,飢餓難耐的傢伙,就會想盡辦法生存,就是這麼簡單而純粹!不像你這光頭,只會一口一個慈悲,為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不斷找理由開脫!」
小須彌佛笑而不語,他的獨眼忽然變得明亮而堅毅,如他應對百萬年的修煉過程中所遭受的一切苦楚一樣。
「邪魔外道,沒有資格,理解我佛的道理。」
隨著有規律的一呼一吸,他的破碎軀殼有如蟬蛻般鬆動、碎裂。在當下劫難的重重擠壓中,小須彌佛直接將無邊的壓力轉化成他悟道的動力,試圖打破這看似無解的困境!
「佛說,一念無常。我殺人如麻,只為度化那些無知且不可改變的石頭腦袋,只要能向心中的佛懺悔,只要能悟出殺人的惡因,我就能夠在萬億次沉淪中重新成佛,功德圓滿!」
一道道金色的漣漪在小須彌佛的身邊盪漾,將欺身上前的若木不斷撞倒在地。漣漪中,有金色的細密閃電悄然墜下,將畫中世界攪得動盪不安。
完整的小須彌佛終於擊破了某種桎梏,將他偶爾才能觸發的金身法相,徹底顯露出來!
只見他的後背處生出了百根手臂,每一個金色的佛手中都握著一枚幻化出的金色法器,讓這片奇特的空間中染上一片刺眼的金光。
甦醒的弟子摩柯和不空聞菩薩則激動地看著小須彌佛的金身法相,合掌為之慶賀。
「善哉,須彌大師能有所成就,多虧了那些惡人的幫助。摩柯,你可從佛光中悟出了什麼?」
「不空聞法師,弟子愚笨,還請您指點。」
「佛說,一切皆有因果。惡人們將我們收入畫中是因,讓大師悟道,才是最終結出的果。是所謂‘惡有惡報,善有善報。,,我不空聞被苦苦困於地門之境許久,或許找到屬於我的那個因,才能有所感悟,達到此間須彌大師的境界。」
「尋到屬於自己的因?」
摩柯雙手合十,深深吸氣。
不空聞笑了笑,他盤坐在空間囚牢內,淡然自若地接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