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處折騰的寧然碰了一鼻子灰,如果這件事情放在從前,他的身邊必定會有人出手相助,來幫助他解決掉體內的蜈蚣殘魂。
但在這赤雲州內,他只能靠著自己慢慢領悟。
在每一輪日升月落中,寧然依舊按照規律的生活作息行事,將殘魂的事情徹底晾在一旁。
清晨時分,他會提著清粥鹹菜前往鐵匠半神臨時打造在洞穴旁的小小監牢,探望關在其中、在飯後會被釋放出來忙碌的宋司暇。
後者起初不願吃寧然做的任何東西,只是在每日的苦力勞作和飢腸轆轆的影響下,饒是高傲的他也不得不放下所謂的尊嚴,有什麼就吃什麼。
「又是鹹菜疙瘩,真是為難你這樣的廢物廚子了。」
宋司暇五口吞完了一碗厚實的白粥,用手背抹了抹乾燥的嘴唇,將半碟鹹菜打翻在地。
寧然則是一邊細嚼慢嚥,一邊翻看著棋譜,他並不在意鐵柵欄背後的傢伙,對自己做出何等的評價。
因為那根本就不重要。
「老牛,今天我們做什麼?」
幫忙鍛造兵器,也成為了寧然這段時間修行的功課之一。
寂鴉九偶爾會邀請寧然幫忙,用一些小巧的法寶進行‘賄賂,。久而久之,寧然也對鍛造之道產生了一點興趣,便在牛頭神這裡要了個小工的位置,進行每日將近五個時辰的修行。
被囚禁的宋司暇,自然在這樣的環境中,成為了賣苦力的搬運工。
「寧大人,我們還是鍛劍。」
寂鴉九接連鍛造了將近一個月的神劍,依舊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
從那團烏黑的鐵疙瘩中透出的恐怖氣息,就連寧然靠近的時候,也會變得有些膽戰心驚。
那是柳風波帶著岐芒山返回地宮,從中搬運出的上古玩意兒。據說這模樣扁平的鐵板已經被各路金系、火系半神鍛造了幾十萬年之久,才慢慢有了形狀上的改變。
若是能在寂鴉九的手中鑄造成劍,他的修為和實力也必定會因此而暴漲。
「老牛啊,我在山海大陸的時候,隔壁有個遍地獸人的獸靈國。我和其中的牛族族長交情不淺,也和他一起打過鐵,你說,這是不是命中註定的緣分?」
「不清楚。」
「你是牛,他也是牛,我和你們都在一塊兒打鐵,緣分,明白?」
寧然的左右手在空中胡亂比劃,他每日的功課除了幫助寂鴉九鼓風引火之外,就是攀交情。
只可惜,寂鴉九像是一塊啃不動的鐵蛋,始終不會對寧然顯露出熱情的一面。
或許,他根本就沒有熱情可言。
「好。」
寧然假裝嘆息,想當年在山海城中遇到的悶葫蘆天無常,也沒他這般冷淡。
「咱們多聊兩句嘛,馬上快入冬了,再過上一個月,咱哥倆兒可就見不著了!到時候,你上哪兒去找代替我的人吶?」
「施森明大人。」
短短五個字,就把寧然直接噎在原地,心中略微帶了些鬱悶。他朝著不遠處正在休憩、研究著如何逃離此地的宋司暇招招手,高聲喊道。
「宋少爺,麻煩給我遞碗水!」
寧然的神火確實不同於一般火焰半神的烈焰,能夠快速和神鐵產生反應,大大縮短了肉眼可見的細微效率。
就連寂鴉九的鍛造法器也扛不住持續烘烤之下的損耗,需要斷斷續續停工冷卻,才能持續進行鍛造的工藝。
零碎的休息時間裡,寧然要麼和寂鴉九其他洞穴中的學徒或大師們吹牛,要麼在他搭建的簡易爐灶邊,炒上幾個拿手的下酒好菜,然後坐在關回單間牢獄的宋司暇面前,美美地喝上一小壺。
這也是後者忍不住發脾氣的原因之一。
「喂,中午吃什麼?」
寧然做作地砸著嘴,他瞥了一眼單手抓住欄杆的宋司暇,後者的眼中幾乎快要噴出火來,完全沒有前半個月以來努力維持的傲氣。
「中午啊,容我這個爛廚子想想。吃什麼好呢,冷饅頭,配鹹菜?配鹹魚?赤城新湖中倒是引進了一批魚苗,用來做鹹魚倒是不錯。」
「狗日的,你!」
宋司暇終於憋不住心底的怒氣,瘋狂扯動束縛手腳的鐵鏈。如今的他也嚐到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眼中的希望也一點點被寧然消耗,直到消亡。
他寧願被一個終日不用睡覺的半神看管,也不想再面對眼前的惡鬼寧然。
「我,我是被你綁在地下洞穴,每天慘遭非人虐待的狗。怎麼,你現在的生活可比我之前要好上很多,就連吃的東西,我也是和你有福同享。」
寧然慢慢放下筷子,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宋司暇,頓了頓說道。
「宋少爺,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只要認真回答,今天中午咱們就吃頓好的。」
「說。」
宋司暇恨得咬牙切齒,他確實沒有辦法像寧然那樣委曲求全,裝瘋賣傻。他從前可是錦衣玉食的白城城主之子,就連喂個葡萄,可都有專門的侍女來喂!
如今的他,就連葡萄皮都舔不著。
「你父親拼死保護你,你卻在斷去四肢的他面前,說出那般‘孝順,的話。我問你,你現在回想起來,會覺得問心有愧嗎?」
「不會,那是他欠我的,也是欠我母親的!問完了嗎?中午我要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