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喃喃自語,與其被蠱術折磨,不如就地自裁。正當他要動手抹了脖子的時候,有位雙目混濁的人抬手彈開了他的短劍,嗤笑道。
「修煉了三四十載,就這麼沒骨氣?他光頭都能想著為自己的賤命爭上一爭,你呢?只會想著臨陣脫逃,像極了懦夫!」
「寶慶,論吹牛的本事,還真是沒人能比過你!看看這裡亂成了啥樣,你來告訴大家,該怎麼處理!」
夜晚的鬨鬧,從宋司暇破壞邊界的時候,就已經不可避免地誕生了。尤其是寧然沖天的火光帶來的震盪,讓這群龍無首的村落,抵達了最為混亂的時刻。
村莊內的所有人都被驚動,但絕大部分的人,都只能夠堅守崗位,等待命令。無論是修士守衛,還是凡人奴隸,他們紛紛站在門口和街道,煎熬地等待著勝利訊息的到來。
或許會有遊蕩在山林中的山匪,進行夜間的劫掠,或許會有徘徊不定的野獸怪物,試圖破開村落的防護。但無論是上述的哪一種,都沒能在這高手雲集的村落中,討到半點好處。
被宋司暇帶入村落的寧然佔盡先機,又在被追兵追逐的時候,受到了來自宋司暇的變相保護。
寧然不光擊潰了他們的軍心,也擊潰了整個村莊裡的防禦。
名叫寶慶的小頭目身著粗布衣袍,揹著一個小小的紫金葫蘆,像是某位雲遊四方的赤腳醫生。他的年紀和修煉的力量一直以來都是個謎,除了極少數的幾個人見識過之外,便無人知曉。
看上去有五六十歲的寶慶揮動手指,讓身後的寶貝葫蘆直接飛了起來,落在了他的面前。他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鬍須,道。
「對付這樣的邪物,唯有獻祭某樣東西,才能解除。諸位同僚,可曾聽過樸方獻祭血親,才能讓心魔解脫的秘密?」
「那是心魔,又不是什麼蠱蟲!你少在這裝神弄鬼,也不看看都什麼時候了?」
「非也,心魔與蠱魔,都是因某種外力或契機,從而寄生在人身上的東西。它們的確是極度難纏的惡鬼,但在我的眼中,不值一提。」
原本沉默的修士們噗嗤笑了出來,他們數人間已經同事了十幾餘年,彼此的實力和性格特點,大都瞭如指掌。
而寶慶在此之前,都是一個老好人的模樣。他從來不會說胡話,也算是帶著幾分威信,又有幾分實力的男人。
只是今天的他,彷彿吃錯了藥。
「寶慶大人,您可得展開說說,咱們哥幾個到底得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才能……」
沒等那人把話說完,寶慶便從葫蘆裡倒出了某種灰綠色氣體,將其纏繞在手掌之上。他朝著眉心間扭動的黑氣狠狠點去,眨眼間便將無實體的虛蠱夾了出來。
他望著質疑者,道。
「才能得償所願。」
寶慶雙指一用力,生有三對細長蟲足的虛蠱竟被他夾得灰飛煙滅,在扭動中消失不見。
眾人看得真切,他們瞪大了眼睛,對方才發生的事情表示難以置信。
他們個頂個都是能夠統領千軍的強大存在,雖然打不過橫衝直撞的少年寧然,但他們的眼界,自然會比常人更為寬廣。
眾人立刻跪倒在地,重重叩首。為了活下去,沒有多少人會在意麵子上的問題,這也是生活在冥島上的鐵律。
弱肉強食。今天被人打敗,只要肯低頭俯首,若將來有出人頭地的時刻,翻身找補回去,也不算遲。
「寶慶大人!還請救救我等!」
群眾的力量總歸是強大的,賣一個人的面子,不如賣一群人的面子。請願的傢伙,此刻也顧不上調笑對方時的歡聲笑語,他恨不得能把腦袋埋進地裡,盡顯卑微的姿態。
「救?剛才我就說過了,想要解蠱,就得付出點代價!昔日有樸方獻出十八個兒子的性命,才擺脫了糾纏自己的心魔,那麼今日?」
寶慶故意掃視著眾人,等待令他滿意的答覆。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互相交換眼神,彼此卻都十分清楚,寶慶所需要的絕對不會是十八個兒子,也絕對不會是他們的爛命。
就在他們猶豫的時候,寶慶乾咳一聲,以正常的語調提示道。
「諸位,光頭已經朝著咱們的方向飛過來了,按照他老人家的速度,一刻鐘應該足夠。究竟是死是活,你們心裡也該有點數,人啊,就活這一輩子,死了以後還得被冥主奴役,不必多說吧?」
冥島的生靈,絕大多數信仰的都是冥界之主。
倒不是為了發自內心去敬仰或崇拜,而是屈於對方展現出的無盡壓力。
所有在死後迴歸冥界的靈魂,都將變成冥主的忠實奴僕,無關意願。無數的鬼魂保有生前的思想,在地府之中為前者所用,受盡生生世世的折磨與掌控。
唯有最為忠誠的信徒,才能免受苦難。
他們大都是屈服於冥主之恐懼的凡人,自然知曉死後的唯一下場。誰都想在現世生活的時候擁有最奢華、最快活的日子,而不是永遠被使喚,成為召之即來、隨時可以丟棄的卑微棋子。
其中一人終於頂不住當下的壓力,抬首說道。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