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早就說了嗎,我已經不是你們的師尊了。」
伯無霜無奈地將大師兄扶起,他能明顯察覺到對方體內精純的寒氣,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許久不見,又有了新的突破。按照玄冥神的劃分,如今的你,已經抵達了哪個等級?」
孟寒飛用衣角輕輕拭去眼淚,拱手回道。
「弟子已經抵達了明心境三層,但實力上,依舊不如關內的幾位大將軍,實在是問心有愧。如今師尊迴歸,我這臨時授命的掌教,也可以專心去修煉了。」
大師兄恭敬取出了伯無霜授予他的一方玄冰印章,將其捧在掌心,又俯首說道。
「請師尊萬萬不可拒絕,我霜月教派的崛起,只和您息息相關。」
伯無霜笑著搖了搖頭,他以左手將孟寒飛攤開的雙手捧起,又強行以右手將對方的手指合攏。他從這位信得過的大弟子的身旁走過,徑直朝著神廟中踏去。
「等我恢復往昔的力量,也不遲。」
伯無霜走過這熟悉的石板,欣賞眼前由他監督修造的一切。往日的點點滴滴在他的心頭盪漾,不知不覺,他便走到了點起長明燈的神廟之中,望向正殿中心的那副寒冰壁畫。
「玄冥,我回來了。」
牆壁上的玄冥壁畫紋絲不動,並沒有回應伯無霜的意思。
玉清靈為師尊搬來坐墊,又興沖沖地跑向後殿的某處休息室內,為師尊煮茶。孟寒飛則默默陪在伯無霜身旁,他端正姿態,恭敬地念出由玄冥賜下的清心咒語。
「我並沒有逃避屬於我的宿命,只是想在恢復些許力量後,再來探望你。還記得永寒冰域中,我們的初次見面嗎?那便是你我相遇的命運,也是無法改變的命運。」
伯無霜深吸一口氣,神廟中刺骨的寒風永不停息,那是來自北方的神靈所帶來的威嚴,和傲氣。
他緩緩閉上眼睛,吐出了能夠凝結出小型風獸的氣旋。
「失去對敵人的判斷,受到霜雪天的蠱惑,也是我逃不掉的宿命。縱觀過去的兩年,我遇到和失去的事物太多太多,而如今,唯有放下。」
「茶水來咯!師尊,我來給你降溫!」
快速沏茶的玉清靈從後方轉了出來,他手中抱著燒到發紅的泥爐,上面還安置了裝有上等茶葉的冰茶壺。他只聽到了師尊關於放下的詞彙,便將搬來的泥爐慢慢放在了伯無霜的面前。
「師尊,什麼放下?」
「失去力量後,我曾經一度又羞又愧,不敢見人。」
伯無霜笑著挪了挪屁股,示意他的小弟子坐在身旁。
「我給自己,帶來了無數的壓力,礙於過去的輝煌和高高在上的臉面,變得無比自卑和脆弱。是我放棄了一切,也放棄了玄冥帶來的幫助,一念之隔影響深刻,但在水鄉的遊歷中,我體會到了真正屬於自己的禪機。」
伯無霜體內乾涸的冰霜之力,因他吸入了神廟內的空氣而變得有些滋潤。他朝著裝有滾燙熱茶的冰製茶壺伸出手,遠遠便感受到了火爐中傳來的火熱氣息。
微弱的寒冰力量在他的手掌間凝結,即便使用起來像是初學的弟子,但他毫不猶豫,從旺盛的火苗中,端起了茶壺的柄。
玄冥因他的力量飛昇為神,藏在石壁中的前者將正殿中的一切收入眼中,發出了沉重的嘆息。
「大不了重頭再來,玄冥!你是否願意再次伸出援手,度化我這冥頑不靈的冰修?待我有朝一日重返巔峰,我們一同乘風飛躍九霄,縱覽山川大河!」
見玄冥遲遲不肯給出回覆,伯無霜催動他即將枯竭的冰之力,手中有冰制的茶杯赫然呈現。他哈哈大笑,又御風托起茶壺,為自己斟滿滾燙的茶水。
伯無霜端起茶杯,將其慢慢高舉過頭頂,對著冰寒壁畫放聲問道。
「如何?!」
神廟正殿的牆壁中有類似於鶴唳之聲傳出,清脆而嘹亮。風暴在殿內聚集,而振翅的玄冥從壁畫中猛地飛出,沿著旋風的路徑盤旋飛行於眾人的頭頂。
他的全身依舊由堅冰構成,而帶著悲傷神情的人面,則凝視著下方仰望自己的伯無霜,久久不願落下。
數十息後,玄冥才從口中吐出了一枚略微泛著紫光的冰魄珠,使其帶著寒光緩緩落下。那是他早已精心備好的寶物,承載了對於伯無霜的濃厚期望。
如今的冰王,變得比以往更為堅定,而這,正是最佳的時刻。
「伯無霜,你的未來,就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長明燈滅,寒風四起。
而在兩位弟子的親眼見證下,伯無霜吞下了這枚代表了雙刃劍的冰魄珠,忍耐全新的冰寒詛咒。
他的雙眼射出了與之相同的寒光,卻又在下一刻,徹底消失不見。神廟內的明燈瞬間點亮,彷彿方才無事發生一般,陷入寂寥。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