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跑了幾步的她,並沒有感受到柳風波的氣息。瞪著眼睛回頭一看,仍舊在約會中略顯青澀的少年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個木頭雕刻的小人兒。
響途姬與他四目相對,轉身朝著目的地跑去。柳風波嘆了口氣,重新追上了前者的腳步。
直到踏上小山的山頂,俯視著籠罩在薄霧中的森林與聚落中心時,他們才恢復了來時的興奮,在閒聊中,等待著橙紅色太陽的升起。
「相柳,我不需要你給我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我只需要你的陪伴。我想想,除了修煉,或者是其他的事情之外,你都要認真陪在我的身邊,能做到嗎?」
二人坐在山崖旁搖晃著雙腿,柳風波則溫柔地看著初升陽光下的響途姬,鄭重點了點頭。
「放心吧,我一定能夠做到!」
被詛咒的村莊外,上百人的傀儡隊伍慢慢朝著柳風波制定的道路前行。沿途那些強大的兇獸,或是不入流的強者,都感受到了源自於真正半神散發出的震懾氣息,紛紛潛藏在深林溪澗,不敢輕易露頭。
偶爾會有幾個沒長腦子的怪物,因為飢腸轆轆,想要趁機打劫,卻都被柳風波的粗壯蛇尾硬生生碾成了肉醬,成為草木的優渥肥料,和蟲蟻的美餐。
無數雙冰冷的視線投射而來,他們望著柳風波驅趕著的人族,伺機而動。
半個時辰後,緩緩抬頭的柳風波,感應到了幾位剛剛踏入半神級別的存在。他們正朝著此處高速飛行,想必是冥界之主第一時間派出的急先鋒,來試試他這柄腐朽多年的刀刃。
「三個地門級別的半神,可真會開玩笑。」
前行的百人立刻懸浮在地面,圍繞著人身蛇尾的柳風波交錯旋轉,吟唱出由未知語言組成的晦澀歌謠。
而舒展全身、彷彿是在舞蹈的柳風波,正催動響途姬遺留下來的虛實力量,迎上了由遠及近的幾柱奇異光線。
「在找到夢神之前,所有阻攔我相柳的雜碎,都得死!」
一呼一吸間,往昔的美好全部湧入了柳風波的腦海,波濤洶湧。他只有一個小小的心願,要麼和人魚的復甦靈魂同生,要麼和怎麼也抓不住的破滅希望,共死。
他已經等待了無數年,而最終的機會,近在眼前。
地宮之內,正心鑑終於在與對抗不同怪物的疲憊下,找到了迷路的寧然。後者懷中牢牢抱著一個刻有繁雜紋樣的泥壺,像是什麼不可多得的寶貝。
「大哥!你總算找到我了,我好想你!」
寧然已經在這條路口迷失了足足十五次,他先前按照如意的提示,在黑暗中找到了封印無面怪物的泥壺,卻不料因為自己的‘無能’,只能被困在這片永無止境的區域,漫無目的地遊走。
見到正心鑑,他像是見到了命中註定的大救星,感動到幾乎落淚。
「等等,你就不擔心,我是某種怪物變化出來的?我可告訴你,這一路上遇到的鬼東西們千奇百怪,連我都防不勝防!」
寧然的火焰在二人頭頂流過,重新聚整合了三足烏的模樣,高高懸在迷宮的高牆之間。他帶著自信的笑容遞出泥壺,說道。
「那當然,你就算變成了灰,我也能認出來!」
在這樣的環境下開這樣的玩笑,寧然的腦袋上多出了一個由正心鑑砸下的鼓包。後者將泥壺仔細封存在畫軸中,又催動藤蔓捲走了對方口袋裡的橙黃色寶石,研究起地宮的構造。
半刻鐘後,寧然見他一副不急不忙的狀態,便坐在他的身邊詢問道。
「你不是想要趕緊解決響途姬的事情,好讓我們上路探險嘛?怎麼,現在忽然有了閒情逸致,忙著研究這座寶庫?」
「響途姬?響途姬,是哪位?」
正心鑑脫口而出,他的靈魂也沒有說謊的波動。寧然迅速轉身,勾著腦袋望向前者的眼睛,懷疑地說道。
「我懂了,一定是柳風波那個臭老頭乾的!你還記得嗎?那個什麼遺忘之神,柳風波?」
「什麼波?」
「柳風波。」
「柳什麼?」
「柳……沒什麼。」
此刻的正心鑑像是暮年的老者,每當他想重複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流失相關的記憶。
主治藥師寧然眯著眼,搖了搖頭,看樣子,對方下手不輕。
也怪如意寶玉非要擅自破開螟蟲的力量,讓老奸巨猾的柳風波加大了修改記憶的力度。他不光清理了關於自己的記憶,就連響途姬和他的名字,也讓正心鑑忘了個一乾二淨。
除非是他親手歸還記憶,就算寧然喊破了天,正心鑑也不會相信後者補充的一切。
「沒什麼,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裡吧。話說回來,你要是能把這迷宮解除,讓我直接站在進入地宮的入口,我就給你做豪華的三菜一湯!」
寧然只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反正他也沒法補回種菜小子缺失的記憶,乾脆裝作無事發生。沒準在接下來的旅途中,他們還能再度相見。
到那個時候,他定要為身邊的糊塗大哥,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