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紫色的羅裙上,鑲有無數亮閃閃的金絲軟線,組成了許多優雅而華貴的紋樣。每走一步,身上掛著的軟玉寶石相互碰撞,如奢侈的風鈴般清脆作響。
嬌眼如波,纖手如玉,丹唇翳皓齒,秀色若珪璋。
柳風波看得入迷,身體也不自覺地迎了上去。他的面貌變得更加年輕、更加俊美,和他生而為人時,迎娶響途姬的那一刻,一模一樣。
「響鈴!」
他們同時伸出手,默契地擁抱在一起。這場時隔了漫長歲月的重逢,在逐漸黯淡的金黃色光芒下,顯得無比珍貴,也無比感人。
只是站在一旁靜靜拍手的寧然,臉上依舊保持著方才的笑意,矜持到有些詭異。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在離開冥島後的時光裡,我的思念足以將整片伏陵山脈推倒,足以將蜥行族中的千柱峰磨平。我時常會回憶起,在靈風山的山頭,為你綰青絲的場景,迎著微涼的晚風,我們心有靈犀。」
柳風波吸了吸鼻子,努力而僵硬地笑著,用手指劃過響途姬的絲柔秀髮。他想要聞一聞對方身上的氣味,可無論怎樣輕嗅,都回憶不起當年的那抹芬芳。
光芒逐漸消散,於烙印在穹頂上的法陣即將熄滅之前,柳風波緊緊抱住了多年未見的響鈴,重新開始哭泣。
他願為眼前的愛人變得瘋狂,變得精神失常。就算他變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惡鬼,就算關押在遺臭萬年的囚牢,他也心甘情願。
但絕非是現在。
柳風波更加深刻地意識到了一點,曾經屬於他的響途姬,已經再也無法迴歸了。
而他心裡想象的一切美好,只不過是最後的、代表微弱希望的稻草,被他強行抓在手中,寄託了內心深處的不甘,和絕望。
「或許這一刻不是永別,響鈴。」
柳風波毅然轉身,朝著後方的甬道大步走去。響途姬揮手想要將其攔住的時候,身形卻在前者的余光中,化作片片閃耀光芒的藍蝶,盤旋著飛向黑暗。
「出來吧,狗東西。或許正心鑑說的對,每一次相遇都會有離別,而我,唯有尊重每一場離別。」
在他的耳邊,刺耳的叫聲變得愈發清晰。聲調中變化的,則是藏在其中的喜悅,逐漸變成了恐懼,與驚叫。
化作人生蛇尾的柳風波,直接解開了體內的一道最高禁制。那是他為了躲過冥界之主的‘追殺’,特地設下的結界。
用來封印大部分力量的結界。
蛇尾緩緩向前扭動,這位落魄多年的古怪半神,發出了彩色的霞光。身形和衣袍也在綻放的光芒中不斷變化,變得更加神聖、耀眼。
「無論如何,我也算是冥島歷史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柳風波抬手捏住了某種類似於多手猿猴的獨眼怪物,而在前者的深色皮膚上,有許多奇異的光斑,在表層加速流淌。
怪物瘋狂掙扎並吶喊,淒厲的叫聲引來了屬於他的怪異同伴。一群約摸有三百頭的怪物呼嘯而至,順著如意寶玉破開的狗洞齊刷刷湧入了內室,發出更為刺耳的尖叫。
柳風波輕哼一聲,高聲說道。
「你們這群廢物,就只會引誘他人嚐遍美夢的甜頭!看看你們如今的醜陋模樣吧,實在是令人噁心!」
他的眼中有絢麗的光芒四散射出,化作一條條五彩的蛇形能量,精準打在每一頭怪物的額頭。柳風波將手裡攥著的怪物狠狠拋向天空,催動體內暴漲的靈魂力量,怒吼道。
「擁有靈魂的醜東西們,都給我,去死吧!」
相柳的靈魂虛影自下而上飛出,在空中變化成一道巨大的蛇首能量,將怪物的靈魂盡數擊潰。他們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沒能產生,就在這眨眼的瞬間,永遠告別了人間。
冥島的中心,剛從冥界回到凡間的冥界之主,立刻感應到了清晰的、屬於柳風波的能量波動。他搖著腦袋笑了笑,在眾神的簇擁下,迴歸他在冥島上的神王宮殿。
多年來,他對柳風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二者都心知肚明。
「我會在這裡,恭候你這條蛇的降臨。」
在他趕走正心鑑,抹去對方的記憶之前,他就已經注意到了食夢怪物的存在。他們會將獵物毫無意識地拖入虛幻夢境,將獵物心底最為渴望的事情呈現於其中,完成共同的演繹。
一旦獵物沉溺於美好的夢境,即便心中有所懷疑,也無法從夢境中順利脫身,回到現世。
而在現世,獨眼怪物將會牢牢卡在獵物的腦殼上,靜靜等待時機,以品嚐由他親手釀造的美酒。
柳風波望著滿地的怪物屍體,依舊發出了沉重的嘆息。他是多麼想讓夢境變成現實,只可惜,他的理智基本會佔據上風。
就像是微醺的醉鬼,他們永遠無法沉溺在上不了頭的醉意中,無奈而可悲。
他來到了巨大的骨架旁,隨便找了個蕨類植物稀少的地方,盤旋臥下。柳風波終於回想起了,那位可以幫助她重聚靈魂散沙的朋友。
只不過時隔多年,那位半神是否存活於世,也是個未知的謎團。
「等我,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