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夜闌怪物看到了虛掩的門後無人,便會放過這間房子。正心鑑帶著寧然躡手躡腳地走近寬敞大廳中的櫃櫥,果然發現了埋藏其外的、淡淡的金色符文陣法,刻在一對木板門的中間。
那似乎是一種屬於庇護的力量。
正心鑑將分散在屋子內外的渡鴉們收回,他半蹲在櫃櫥門外,盯著細微的間隙低聲說道。
「出來,有話要問你們幾個。」
本透過門縫,看到兩個人影鑽入房門的孩童們已經嚇到不行,再聽到威脅性的人語,只能捂著嘴努力掩蓋哭泣聲,向偉大的冥主祈求平安。
寧然實在是看不下去,他立刻把不會哄孩子的蠢蛋趕到一邊,免得給孩子們留下什麼心理陰影。他用火光照亮了自己的臉龐,微笑著說道。
「別害怕小朋友,我們是來這裡幫忙的。你們並不需要離開這個櫃子,大哥哥只想問幾個問題,才能幫你們解決外面飄著的……家人們的病症。」
或許寧然想不起自己十幾歲以前的事情,但陪著稚子玩兒、包括哄孩子的天分,他打小就有。
櫃櫥中,那個膽子更大些的孩子感受到了靈魂火焰中的暖意,遲疑地抹乾了掛在眼角的淚滴。他不是不想回答寧然的問題,而是他從孃胎裡生出來,就是個啞巴。
和他躲在同一個地點的,還有家裡的妹妹和弟弟。作為哥哥的啞巴輕輕抱住正在啜泣的妹妹,輕撫對方的後背,以作安慰。
就算對方如此示好,當下的他也無法發出聲音,告知這裡發生的一切。他也不敢輕易開啟由娘千叮嚀、萬囑咐的櫃門,將弟妹們暴露在危險之外。
啞巴輕輕叩擊櫃櫥的木門,準備以他的方式拒絕擅自闖入村莊的外人。然而就在他即將動手的時候,與他心有靈犀的妹妹一把攔下了啞巴哥哥的手,開口道。
「幾位客人,恕我們兄妹三人無禮。可否等到天明之後,讓我家的父親告知您一切?」
寧然和正心鑑對視一眼,後者立刻接過話題問道。
「也就是說,你的父親在白天到來的時候,會變回人形?或者換句話說,會恢復原狀?」
「沒錯。」
「你們的病症是一種詛咒?是一種可以傳播的詛咒?」
啞巴哥哥連連搖頭,他們可以提供資訊,但若是招惹了傳說中降下詛咒的存在,村子裡的人,或許會面臨更為痛苦的下場。
「幾位客人,想要知道更多的訊息,請耐心等待天明。」
寧然和正心鑑只能無聊地坐在地上,聆聽屋外街道中自由飛行的夜闌怪物的呼聲。他們的呼號聲逐漸變得平靜,重新變回了更深層次的吟唱。
正心鑑更是聽到了氣泡破碎的幻滅之聲,彷彿那些路過門口縫隙的浮游怪物們身處於深淵之下,傳頌著某種由半神譜寫出的哀傷曲目。
「那是深淵之歌,是……賜予我們永生力量的源泉。」
櫃櫥中傳出了妹妹的微弱聲音,她已經徹底冷靜下來,用另一種晦澀的語言和弟弟竊竊私語。
寧然的手指隨著歌聲打著節拍,正藉著微弱的火光觀看圍棋定式,並沒有在意妹妹的話。正心鑑看他一副認真的模樣,便有意嚇唬這小子,看他是否聚精會神。
但他的低吼將寧然嚇得一蹦三尺高,發出了‘淒厲’的尖叫。屋外巡遊的怪物們立刻察覺到了二人的動靜,全部朝著這件屋子湧來。
櫃櫥內的兄妹三人嚇到失語,在顫抖中緊緊抱在一起。如果他們在這場浩劫中,重新被詛咒沾染,必將會毀掉全村人耗費了足足十二萬年的心血。
「怎麼辦正心鑑!我們闖了大禍了!」
寧然略帶惱怒地搖晃著正心鑑,明明他們安靜坐到天亮,便能得知其中的一切玄機,眼下卻被這壞心眼的小子徹底攪了局。
他還答應過孩子們,會幫他們解決這場未知的詛咒。
正心鑑不慌不忙,他早就藉著桃木天的寶玉參透了櫃櫥上刻著的防禦陣法。只見他吐出的畫軸中飛出一道光,穩穩落入了手中,竟是一支帶著銀白狼毛的普通畫筆。
「不是吧,這個時候你還要畫畫?」
寧然立刻催動靈魂火光,在他們的腳下刻出一道完整的圈,暫時擋住了夜闌怪物們的瘋狂衝擊。然而這些怪物們的幽魂中似乎帶有濃郁的水魂力量,居然成功藉助人數的優勢,抗下了寧然的火焰。
「別急,這可是我的毛……哦不,是由瑒琫的毛,製成的絕妙狼毫筆!」
正心鑑將堅硬的毛筆狠狠刺入臂膀,以血為墨。而狼毛吸滿了新鮮血液之後,竟變得柔軟無比,隨著他有力的手腕在空中舞動,畫出了與之類似的陣法。
「寧然大人,你可瞧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