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心鑑抱著被子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原處,藉助他三枚眼瞳的力量,順利躲過了印靈的追蹤和操控,成功脫離了蜃園的範圍。而窗外屋內被印靈控制的所有修士,都在二人飛出去的瞬間,得到了解脫。
其中一位修士在印靈消失前失去了自己的長袍,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變作狼人的正心鑑,將他的衣袍狠狠扒下,裹在襠部。
「父親、母親,請原諒我,直到現在孩兒還沒有做足準備。但我恨不得立刻撲向那老鬼、將他的靈魂撕碎!」
正心鑑那變成狼形的身體逐漸變回了人形,終於將兜襠的衣袍裹緊。只見人形的他三步兩步躍向空中,赤裸的後背上則生出了四道屬於昆蟲的膜翅。
而他奔赴的方向,是山海關的正家府邸。
蜃園中的眾人,被回身的印靈攔在裡屋,無法外出一步。沒有任何惱怒之意的印靈隨手控制了闖入屋子的傀儡修士,將蜃園外、馬車裡的兩位女子帶到了她的面前。
印靈揮手取出由伯清清懷抱木匣中的書冊,遞到了人族之王的面前。
「浮屠生改造生靈的力量,已被我破解出了最完美的逆轉法門,全部記載於本書之內。我知道,你們永遠不會對我這樣的異族袒露真心,但在共同對抗浮屠生的要事上,你們大可放心。」
接過書冊的伯無霜遲疑片刻,他先是端詳著許久未見的兩個妹妹,沉默不語。此時她們的臉被罩在紗罩下,變得模糊不清。
前者終於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平視著印靈,問道。
「難道印靈大人想要給我的,就只有這本書?」
印靈呵呵一笑,身後站著的姐妹倆則款款朝著眾人行禮。其表現出的陌生感,使曾久居於山海城皇宮中的冷漠伯無霜,也感到不適。
即便遇到了冷淡面孔的伯無霜,也會嬉笑著打招呼的兩位皇妹,已經不復存在。
「她們兩個小丫頭,還沒有徹底痊癒。如果想要恢復如初,還需要一味良藥才行。」
「儘管開口,只要不會勞民傷財,或是要我們身上的某塊肉、某片靈魂。」
伯無霜對這二位妹妹沒有任何的特殊感情,但在這世上僅存的幾位親人,也就只有她們最親了。
印靈將食指塞入朱唇,將殘留其上的火焰吞進了腹中。她帶著玩弄他人的眼神俯視著正在注視自己的伯無霜,一字一句說道。
「好啊,我只要你答應她們見一個人,一個你最痛恨、永遠也無法忘記的仇人。」
伯無霜並沒有如她所願,流露出痛苦或不甘的神情。他的眼眸更像是冬日裡凝固的清澈冰面,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印靈大人提到的人,想必是伯書賢吧。但你絕對要保證,保證我的妹妹們,不會和那禽獸呼吸到三丈之內同樣的空氣,否則……」
「否則什麼?又要搬出你的師父們……」
他們互相打斷。
「不,當我成為了半神之上的存在,我絕對會讓你求死不得。」
印靈化作無數的綠葉向外飛去,捲走了站在原地、默默面對眾人的姐妹倆。她本可以無視伯無霜的話語,但她離去的綠葉卻因此顫動了一息,緩緩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之中。
伯無霜身上散發的寒意,竟無法被寧然二人的火焰溫暖。畢竟,那是發自靈魂的、最為深沉的寒意,那是他埋藏和控制許久的仇恨,也是無法磨滅的印記。
另一方向的正心鑑,已經飛到了霜月關的邊緣城牆處。他的身後則跟著許多守護大關的空中部隊,然而無人能跟上前者的速度,只能望著他的背影,驚恐或嘆息。
正心鑑不斷變化的細長手指像極了蟲足,帶著鋒利的鉤刺,和許多鋒利的凸起。這怪異的形態和能量放在所有監視者的眼中,毫不意外地被劃分成了呂文章之流的怪物。
他們在預知前者動向後,便急速向沿途的各方傳出這駭人的警報。
而他們眼中的怪物,卻只想立刻閃到正珏玉的面前,質問對方過去的‘事實’。那個由正心鑑體內代表了憎恨的‘面具’,所告知的部分事實。
正珏玉等人也在第一時間感應到了羽劍的方位,一番商議之後,他決定親自出馬,帶著六眼渡鴉和幾位同樣擁有渡鴉力量的人,火速趕往蜃園的方向。
他早就猜到了羽劍的下落,只是無憑無據,奈何不了他一直懷疑的目標——正心鑑。
後者催動羽劍等法寶與印靈抗衡的時候,也故意將羽劍的力量外洩,讓那個狡猾的正家老頭得知它的存在。
他們相向而行,於半個時辰之後,位於霜月關和山海關之間的通路上,打了個照面。沉默半晌,正珏玉主動開口勸說道。
「麒麟啊,太過於糾結過去,對你來說,百害而無一利。我是過來人,也算是正家的老祖宗,聽我的,現在的你把持不住。」
正心鑑望向頭頂那陰沉的天空,重重吐了口濁氣。他的棕色頭髮被陣陣風息捲動,末端竟慢慢染上了藍綠的明亮色澤。
無數的渡鴉浮現在天空於大地之上,只不過混雜在其中的,還有正珏玉等人釋放出的靈體。六眼渡鴉承載著正家家主浮在空中,眼中充斥著不屑與傲慢。
正心鑑還以更加傲慢的眼神,手中緊握著能夠斬斷靈體的羽劍。
「告訴我,那貫穿過去,和現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