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等我!」
一刻鐘後,寧然盤坐在略微有些顛簸的馬車上,不知所措。
正在焚香禱告的天澤大師雙手合十,面對精緻的香爐唸唸有詞,已經維持了許久。他百無聊賴地開啟了師父贈予的、裝有合頁的棋盤,鋪在車廂內樸素的地毯上。
「如何?縱橫交界的線,各有幾條?」
在寧然回憶起往日見到的棋盤廣場時,天澤大師那蒼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念想。猛地抬頭望向滿臉嚴肅的白鬍子老頭,寧然趕緊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道。
「回大師,橫著的線有十九條。至於縱著的線,大概也差不了多少。」
天澤大師仔細瞧了瞧面前心浮氣躁的小弟子,在蜃園會客廳內接觸到他的第一時間,大師便心有預感,對這未來的弟子感到頭疼。
如果以荒野中的生靈野獸來形容他的話,那必定是最為鬧騰、不喜安靜的白麵須猿。
「身正如鍾,莫要東張西望。」
寧然一個頭兩個大,為了完成和正心鑑的賭約,只要是師父傳授的東西,他立刻照做便是。在這怪異而狹小的空間下,他不斷微調自己的姿態,直到大師預設為止。
「棋盤分為九個部分,修行之人,應當瞭解過‘九’之數的含義。九個星點將各自的區域劃分整齊,而位於最中心的點,名為天元。」
「天元!?」
寧然的一驚一乍並沒有嚇到天澤大師,他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的,便是天界中元的六臂神靈模樣,不禁為此擾亂了心神。
天澤大師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繼續說道。
「天地的天,元氣的元,是為天元。寧然,凝神靜氣,不要被外物所影響。」
「弟子謹記。」
寧然立刻低下腦袋,聆聽師父的教誨。
「棋子有黑白二色,而執黑者先行。你是學棋的新人,除了執黑子外,他們也會讓你十二子,以此反覆磨鍊你的棋力。」
「弟子謹記。」
雖然天澤大師提及的內容並不是很多,但此時的寧然已然是頭昏眼花,根本記不清師父那‘晦澀’的語句。讓他在學棋、修煉靈魂秘法和學廚這三者之間挑選,那絕對是最後一樣來得最為輕鬆。
而學棋,多少有些讓他打起了退堂鼓。
「取出一枚黑子,為師先來規正你的儀態。」
寧然硬著腦袋摸出一把黑子,將它們囫圇倒在左手掌心。他用右手慣用的三指捏起一枚冰涼的黑子,想要將其放在最中心的天元之上。
但他看到了天澤大師不悅的神情,乾咳著問道。
「師父,怎樣才能有模有樣地落子?」
「食指在下,以中指和食指的指尖輕輕夾住棋子。你來試試。」
天澤大師的兩指間似乎真的藏有棋子,穩穩地從上方落下,點在棋盤的交叉點之上。他用眼神示意寧然出手練習,慢慢收回了枯瘦、但有力的蒼老之手。
寧然嚥了口唾沫,他努力夾起一枚黑子,卻還是在不適的顫抖中砸在天元邊上。他不禁尷尬地和老師對視,後者依舊用眼神示意他重新來過。
就這樣,寧然足足練習了半個多時辰,才得到了天澤大師的點頭肯定。好在天澤大師定居在霜月關的北部區域,這才避免了更多的折磨。
馬車停在了鹿林書院的門口,負責護送車馬的守衛們一字排開,恭候被寧然攙扶下車的大師。寧然看著眼前的樸素書院,對他們擺了擺手,道。
「多謝諸位兄弟相送,都回去吧。」
天澤大師正身向眾人拱手,在他們的目光下返回了屬於自己的書院。這裡是他藏有圍棋古籍的地方,也是他傳授弟子圍棋棋藝的棲身之所。
門童開心地迎回了他們的老師,像麻雀般報出了大師歸來的喜訊。書院中還在觀棋的弟子們立刻跑了出來,將踏入房門的天澤大師團團圍住。
「孩子們,來見見你們新的師弟。寧然,好好介紹一下自己吧。」
天澤大師的面龐笑得極為慈祥,這溫馨的場面竟讓寧然變得有一丁點不好意思,撓著頭‘害羞’地走入人群之中,爽朗說道。
「各位師兄師姐們好!小弟姓寧,安寧的寧,名然,自然的然。多多關照!」
有些弟子的年齡甚至比寧然更小,他們說笑中打量著寧然,嘰嘰喳喳地議論那樣貌不錯的小麥色少年。
忽然有人略帶疑惑地問道:「嘶,寧然?該不會是大關裡的那位少年將軍吧?」
面對逐漸安靜下來的人群,寧然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
全場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