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活了數萬年的柳風波拍著胸脯保證,正心鑑豎起大拇指,在空中接連摁了幾下。他立刻揹著畫軸,帶著老瞎子溜入正家的範圍,將自己的力量維持在均衡的範圍內,以遮蔽他們的行蹤。
通往地下的通道被厚重的鐵門牢牢卡住,就算他們之中有擅於掘土遁地的土修,也無法阻攔地下眾多土修對劇烈震動的探知。
正心鑑曾聽聞正家的地下工事堪稱一絕,但從未了解過詳細的構造和佈置,於是好奇心猛地升了上來。在他第二次次闖入地下世界之後,定要找找傳說中的土修預警手段。
「怎麼開門?確定這不是在為難人嗎?」
柳風波差點破口大罵,如此厚度的鐵門,就算是天無常站在門口,也未必能在片刻內開啟一人高的通道。正心鑑扮了個鬼臉,將不知何時捏著的一撮‘絨毛’吹進了門縫。
貼在門縫側面的它們不斷吸收著鐵門內的力量,將門縫足足撐到了容得下一個腦袋的寬度。正心鑑揮手示意柳風波跟上,從勉強擠出的縫隙中強行將身體塞了進去。
「真有你的,但是壞掉的門該怎麼修?」
柳風波心虛地望著徘徊在地下通道上方的守門修士,恨不得變成一隻蒼蠅鑽入門縫,儘快結束這難熬的旅程。無法轉頭的正心鑑笑了笑,將手上拿著的畫軸抖了抖。
「一會兒鬧起事兒來,把這門毀了便是。」
玩笑歸玩笑,正心鑑施展出倒行的法門,將那些膨脹絨毛吃下的金屬原封不動地歸還,讓這三人寬的門板恢復原狀。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儘量避免驚動地下的探查手段。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看看隔著牆壁的諸多土修,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態每日站在地下進行守衛,他便派出了透明的渡鴉,前去查探一二。
渡鴉靈體輕鬆穿過了牆壁,正心鑑終於看到了期待的模糊場景。在窺探之前,第二次進入地下的他滿臉興奮,而在窺探之後,則變成了完全的恐慌。
被切去四肢的土修們貼著牆壁站立,而在他們的身後,正有源源不斷的能量通過植物們交錯連線在他們的脊椎之上,以此維持生命。
「這,這……」
「怎麼了?」
貼近厚實牆壁的正心鑑在慌亂中向後匆匆退了兩步,卻忘記維持腳下用來避免土修探知的法陣。牆內的土修們瞬間睜大了眼睛,從被封住的嘴巴里傳出了齊聲的哀嚎與怨鳴。
「有人擅闖禁地!戒備!」
地下的正家修士們急忙運作起來,催動不同的防禦和探查手段,爭取快速找到混入地下的奸細。剛緩過來的正心鑑大口喘著氣,將畫卷猛地拋向空中,釋放出封印在異空間內的呂文章。
就算藏,他們也藏不了多久。
在參透如意寶玉的力量的過程中,正心鑑也將這來之不易的法寶耍得越來越完美。他收回畫軸的同時,想要將不知所措的柳風波也一併收入畫中,火速將其帶往今日的目的地。
他必須儘快解決插入地下的羽劍,在夜色到來前,釋放被囚禁的靈府君。
然而連聲嘆息的柳風波高舉雙手,將那劈頭蓋臉的畫卷牢牢接住,丟給了一臉驚愕的正心鑑。如此這般磨蹭下去,他們二人就算插了翅膀,也難以逃脫這迷宮般的地下工事。
「渡鴉借我,跟我來。」
掌握渡鴉視角的柳風波猛地脫離了正心鑑的藏匿手段,迎著衝出石階的正家修士們直奔洞穴而去。但那些經過他的修士們就算肩膀相撞,也沒有因此停下腳步,懷疑撞到自己的究竟是人是鬼。
「別猜了,我柳風波最大的本事,就是讓人遺忘我的存在。無論是看到、聽到,或是碰到,都無所謂。」
年輕的柳風波逐漸在奔跑中變回了衰老的模樣,但他精妙的身法依舊不變。被兩件事情同時衝擊的正心鑑,默默望著湧出昏暗地下的正家修士們,再度懷疑起正家家主的真實身份。
「你見多識廣,這樣的事情,以前可曾發生過?」
柳風波靈巧地躍到了靈府君的面前,將狼化的正心鑑遠遠甩開。出人意料,原先叫罵不斷的靈府君似乎早已知曉二人的到來,竟一直變得沉默無言。
「你想問那等無人道的事情,我只能告訴你從古至今源源不斷。惡人殺了一批又一批,就算死後去了冥界,也還是那副豬狗不如的模樣,亙古不變。你說是也不是,靈府君大人?」
「是是是。既然來了,你們就趕緊放我出去。」
靈府君瞥了眼站在一旁‘老實巴交’的正心鑑,仰著腦袋問道:「那小子,又在琢磨什麼壞事?抓我的也有你一份,放我的也有你一份,還不快把事情辦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正心鑑的鼻翼微微翕動,他努力平復波瀾四起的心情,掏出了桃木天的畫卷。他的眼神里飽含怒火,又帶著無力和無奈。
就連左眼中生生不息的藍色光芒,也變得黯淡。
「我的家,已經沒了。至於你靈府君,還是先進來喝茶,咱們再從長計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