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煩姐姐通報一聲,霜月關木將軍求見。」
穿過巨大的等候室和漫長的走廊,不同房間內傳來的聲音和動靜也都各不相同。正心鑑和部分離開拍賣間的商客修士們擦肩而過,將體內的氣息收斂到他能做到的極致。
繞了一圈又一圈,見到了許多地位身份不一的人,腳程似乎有些漫長。最終女侍帶著正心鑑站定於一處緊閉大門的建築前,匆匆行禮並退下。
正心鑑的嘴角抽搐,從幽暗的洞穴搬到見光的地面,竟讓柳風波變成了這副模樣。他不耐煩地推開木門,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屋內看書的另一位不死之人。
「早啊,柳先生。」
柳風波放下手中精緻的鼻菸壺,先是望了望屋外的天色,又看了看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裡的正心鑑,狐疑地問道。
「不早了吧,木將軍大人。什麼風給您老人家吹進來啦?快坐快坐。」
這位家大業大的柳老闆,大白天就坐在桌前一動不動,認真閱讀風流小說,這場景讓正心鑑不禁笑出了聲。他直接向對方告知了自己的來意,靜等柳風波給出答覆。
後者的臉色則變來變去,內心也在不斷掙扎。無論是得罪正心鑑和正家家主,還是得罪浮屠生,對他來說,都是無比煎熬的事情。
「正大人,咱們還有商量的餘地嗎?」
「也不是沒有。那先告訴我,兩百多年前山海城中未被記載的動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除了剛才的偷笑,正心鑑的表情一直很嚴肅。他難得將雙手工整地放置在大腿上,態度也十分堅定。
「小人哪兒能知道那麼多啊,頂多仗著這副軀殼苟延殘喘,實在是上不來臺面。」
蒼老佝僂的柳風波努力蜷縮身體,讓自己看起來尤為可憐。今天的事情他也不想摻和,畢竟上一次被強行拉去天鎖關,就讓他吃足了大苦頭。
只可惜他裝不了多久。在詛咒的加持下,他保持彎腰屈膝的姿勢,變回了年輕的模樣,讓二人間的氛圍變得更加尷尬。
「正大人,你聽我說……」
「首先,你的實力絕對不會和表面上顯露出來的一樣差,那都是裝出來的。」正心鑑的語氣如斬釘截鐵,他平視著對方道。「其次,我想知道兩百年前發生的事情,就算一句話概括也行。」
「唉,知道那些歷史又如何?」
「你親眼見證了山海大陸的日月交替,你的不耐煩,是我的心中刺。」
柳風波伸了個懶腰,反覆翻看他年輕緊實的手心手背。就和正心鑑口中所說的事實一樣,他確實厭倦了永生的生活,也掌握了無數人都想要了解的過去。
「那是一場災難,史冊裡也只是記錄了寥寥的兩三頁,便將它永遠封存在屬於它的時間點。從冥島方向飛來的恐怖力量侵佔了這片大陸,除了幾頭被撕裂的怪物,其他的依舊下落不明。」
「有它嗎?」
正心鑑緩緩抬起的手背上憑空出現了一隻黑色的靈體渡鴉,又快速將其收回。他的心思被熟知歷史的柳風波猜得一乾二淨,後者苦笑一聲,搖著腦袋摸出了新的鼻菸壺。
「你家老頭的探查手段,還不至於這麼誇張,就算是我這小小的空間,他也無可奈何。更何況渡鴉之間的力量並不會緊密相連,正大人放寬心便是。」
「那我這枚豎瞳?」正心鑑開啟了額頭上的豎瞳,以詭異的角度望向嗅聞鼻菸壺的年輕柳風波。「它會帶來怎樣的後果?或者說,會對我有怎樣的不良影響?」
「這個秘密,等你我去了冥島,再好好和你說道說道。事關重大,即便現在告訴你,也沒有任何的幫助。」
事到如今,柳風波也不願再藏著掖著,假裝自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永生老人。他聽說了正家家主關押入城怪物的事情,再加上正心鑑唸對了對方的名號,讓他不得不在這趟渾水中摸上兩條魚。
「現在,讓我們聊聊你贖回神靈的新計劃。」
在正心鑑的計劃中,他將會操控渡鴉靈體在拍賣行內製造出他的幻影,留給那些監視在附近三里內的正家修士,混淆視聽。
欺騙他們的同時,他也會帶著同樣不死的柳風波,避開沿街佈下的耳目後溜入正珏玉的地下城堡。破解羽劍的力量,救出靈府君,則是柳風波最後的任務。
直達地下的柳風波可以藉助復生後無法選擇復生地點的詛咒,成功脫離正家的範圍。換句話說,就是讓他不斷重複自裁的環節,直到徹底安全為止。
足夠瘋狂。
柳風波用‘慈愛’的眼神凝視著正心鑑,心底卻有些躍躍欲試。他已經很久沒有經受過這種型別的刺激了,而眼下吸收了狼神力量的不死者能夠想到他這個糟老頭子,也算是件天才的想法。
「我柳風波,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