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無霜慢悠悠地開啟膳房的雕花木門,抬眼便瞧見了在燈光照耀下愣神的正心鑑。他朝著後者努了努嘴,示意寧然的方向。
正心鑑只能硬著頭皮隨他踏入久違的膳房,望著寧然忙碌的背影出神。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伯無霜,若冰之王不說些什麼打打圓場,恐怕他們二人要維持當下的動作,直到明爐中的鴨子被烤焦為止。
伯無霜似笑非笑,什麼事都得讓他來做和事佬,打死也不幹。他重新回到案板前拾起尖刀,繼續手頭上的工作。
而剛才還在和馮胡談笑風生的正心鑑,現在就像犯了錯事的孩童般不知所措。
「那個,好香啊。」
伯無霜被自己的口水嗆住,將腦袋偏向一側不住地咳嗽。這姓正的蠢蛋和寧然如出一撤,二人的腦袋裡究竟裝了些什麼,才會時常在如此嚴肅的場合中說出這樣的話來。
寧然也愣了一刻,連明爐中受他控制的火焰也彷彿凝滯了瞬息。反應過來的他立刻撥弄爐子裡的果木炭火繼續烤制,回道。
「這是獸族培育出的大明鴨。肉質比較肥嫩,適合做烤鴨吃。」
「難怪。」
伯無霜釋然了,難怪他們二人需要自己的幫忙。他用尖刀的刀背重重敲打案板,吸引那兩個蠢蛋的注意力。
「你,有什麼想對寧然說的,現在就說出來!寧然也是,半刻鐘內,我們解決所有的問題,然後吃飯!」
雷厲風行,但足以要了他們二人的半條小命。
寧然扭頭和正心鑑對視,又立刻收回了目光,使勁盯著滋滋冒油的烤鴨。三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寧然才主動打破了尷尬的局面。
「正心鑑,幫我把這兩隻烤鴨端上桌,用刀細細切片,我去準備蒸荷葉餅。」
「好嘞。」
宛如天籟之音。收到訊息的正心鑑屁顛屁顛跑了過來,用藤蔓摘下了兩隻烤到棗紅色的噴香烤鴨,奔著飯桌而去。
「伯無霜,去把筷子和蘸碟準備一下。醬料裝在那邊桌子的研缽裡面,我這裡半刻鐘後馬上蒸好。」
伯無霜看了看揮舞藤蔓、操刀片開烤鴨的正心鑑,又看了看抱著蒸籠上灶臺的寧然,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能以這樣的方式解決眼前的問題,也未嘗不可。
「這大肥鴨的皮怎麼這麼薄?而且烤得又脆又酥。論刀功,還得看天無常,我將就著切哈。」正心鑑不斷吞嚥口水,鴨子的香氣直勾勾地鑽進鼻子裡,想將它甩掉都不行。
伯無霜把需要的東西全部擺放整齊,鄙視地看著正心鑑,道:「麻煩切薄一點,一會兒還要夾著荷葉餅子吃。馮叔!過來吃飯了!」
深夜裡的烤鴨盛宴,就此展開。寧然在蒸荷葉餅的同時也快速熬了一鍋雜七雜八的蓮子甜粥,讓大快朵頤的馮胡連連稱讚。
「寧將軍,你這廚藝果真名不虛傳。果真是名廚裡面最強的修士,修士裡面最會做菜的御廚。」
寧然並沒有搭理他,趁著喝粥的空檔匆忙點頭回應。從伯無霜也放棄儒雅的吃相上來看,現在只要多說一句廢話,就得少吃一口鴨肉荷葉餅。
兩隻半個身子大的肥鴨,在兩刻鐘內,被吃得只剩下帶些碎肉的鴨架。寧然意猶未盡,他環視眾人問道:「還要再吃點嗎?我可以做個椒鹽鴨架。」
正心鑑第一個附議,像極了搖著尾巴的狗。
丫鬟們帶來了切好的時令瓜果,出門的時候卻抬了只完整的烤鴨,和一屜荷葉餅,在馮胡的陪同下說說笑笑地走了出去,犒勞深夜值守在蜃園的修士和一眾僕從。
伯無霜捧著溫熱的茶杯,聽寧正二人在談論烤鴨的製作工序,聊得熱火朝天。相比他失去的力量,此刻留存在人世間的溫暖舒適,才是他最想要的東西。
霜月潭水深百尺,不及蜃園摯友情。
與此同時,在伏陵山脈的某處洞穴內,呂文章正在催動最後一枚印記,將自己打造成神之下的最強戰士。往昔的記憶被他從腦海中如抽絲剝繭般提取而出,在他手掌之間化作綠光流轉。
即便關於母親的片段讓他隱約有些動搖,但呂文章依舊緊咬牙關,將其瘋狂逼出。他胸膛上的神主之臉帶著肆虐的笑意張開大口,將那成形的光團瞬間吞沒。
熟悉的琵琶聲和鼓點聲變得愈發激烈,呂文章的身後浮現出浮屠生的巨大虛影。從中降下一粒黃豆大小的‘雨滴’能量,緩緩滴落在邪教主的頭頂。
洞穴中如螢火亂舞般的無數綠光,在這一瞬劇烈收縮,又猛地在空中爆開。那股力量直接炸穿了半座山頭,驚動了十里內沉睡著的生靈,在慌亂中四散奔逃。
從沾染了綠光的大片塵埃內飛出了人族形態的呂文章,他雙手結印,擺出一道類似於蓮花綻放的指法,望向西方天空下的諸天星辰。
他的面孔也在不斷扭曲變化,不斷蛻皮脫落,最終竟長出了和邪神浮屠生類似的模樣。
「猩紅之血,吾之所向。猩紅之國,吾之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