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過腦袋,看著伯無霜的背影出神。
「怎麼了?有什麼想說的,就快點說。但我可提前說好了,一會兒回到蜃園,得給我好好做一頓美餐。」
伯無霜扶著欄杆側身望向身後的寧然,他投射在對方身上的陰影也隨之挪動,讓最後一絲陽光打在寧然身上。
「對不起,伯知。」
浮島降世,為山海大陸帶來了無數風險和災難,打破空間壁障的寧然對此一清二楚。雖然表面上這事兒與他毫無關聯,但他隱約有種錯覺,彷彿冥冥之中早已有神安排好了這一切,讓他入世,讓他一步一步找到人世間的喜悲。
那麼摧毀山海國足足四個大關的災難,自然也能算在他的頭上。
寧然一直對伯無霜有種說不出的歉意,但他狡黠的心總是想要糊弄過去,讓他每日與好友嬉笑玩鬧,讓他忘卻這一切。
再加上如今害得伯無霜功力全是,讓他的心底滿是自責。
伯無霜倒是意外寧然口中的那個名字,見四下無人,他便一個箭步踏了出去,用手掐住後者的後頸。
「別吵吵了,趕緊回蜃園做飯!」
兩道漆黑瘦長的身影站在遠方的防火塔樓上凝望此處,心中充斥的都是熊熊怒火。他們便是呂文章的分身之一,正從城北城東處趕往此地,從冥界之門前奪回苦苦掙扎的靈魂碎片。
「那個該死的冰之王,早晚有一天,我要用柳葉小刀仔細片開他的皮,讓他求死不能!」
「沒錯。但在這之前,我們必須收回完整的靈魂。」
其中一位明顯更為理智,他已經看到事發之地的修士們已經散得七七八八,便提醒另一位分身動手。
他們變化成陌生的面孔,帶著墨綠的霧氣滾下塔樓。一團團墨霧沿著道路綻開,他們的身影在透亮的黑夜中交替穿梭,朝著目的地奔去。
「城東的人,如何?」
「那些昏庸的文官,倒是方便交易。只不過有些人冥頑不化,就只能草草放過。」
問話的分身嗤之以鼻,他不屑地鑽出霧氣,在附近修士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從巷口晃晃悠悠拐出,混入街道上逐漸增多的人群。
「為何要放過他們?直接殺了,或是轉變成天族便是。」
「你的殺心太重了。西北方有人發現我們了,抓緊時間做掉他!」
另一位分身呂文辛藉著縮成團的墨綠霧氣,躲藏在對方的衣袖之中。他們雖然是異體同心的血肉分身,卻也被賜予了不同的名字。
呂文庚應了一聲,立刻反向鎖定了監視者的位置,朝那人撲了過去。一齣獵人與獵物的好戲,也在他們的共同演繹下拉開帷幕。
正家家主有令,若是探子眼線們遇到呂文章有關的人或物,必須第一時間到達附近的哨站,對完密令後再彙報情況。在前段時間的偵查中,他們明顯發現在偌大的霜月關裡,似乎憑空多出了許多內奸。
尤其是在面見附近區域的頭領,向他們彙報情況之後,探子們的消失率也隨之上漲。
那修士小心翼翼地監視著周圍的動向,在確定無人跟蹤的情況下七拐八拐,溜到了秘密的哨站門口。這裡似乎看起來只是一處普通到再也不能普通的宅院,僅此而已。
他將手扣在門環上,打算按照規律敲動時,一絲墨綠色、如同章魚觸手般伸長的霧氣悄悄從下方伸了上來,裂開指頭與他的五指緊緊相扣。
不妙!
但那修士連開口呼喊的機會也沒有,便被帶到了另一處詭異無比、讓人毛骨悚然的空間。無數明亮的幽綠眼睛圍繞著他旋轉,有哀嚎聲和怒吼聲此起彼伏,讓他緊張到說起威懾敵人的話語,也變得磕磕絆絆。
呂文章的分身們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和他對話。在霧氣消散之後,這座宅院的門口便多出了一個口鼻不斷湧出黑血的死屍,依舊以生前的姿態佇立在原處,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
處理完呂文丁的靈魂碎片,他們二人自然會回到此處,將礙事者的老窩整個端掉。而死去的前者依舊會在本體的操控下重生,為他們的偉大事業獻出生命。
分身們不急不慢地朝著冥界之門的方向飛去,而在附近百姓的屋頂上,則躍出了零星的黑色渡鴉,它們正偏著腦袋望向離去的怪物,發出低沉的怪叫。
緊隨在寧然身後、被瘋狂甩開一大截路程的正心鑑,也在這一刻嗅著討厭的氣味趕到此處。他決心在處理完兩個蛆蟲後,再返回那‘闊別已久’的蜃園。
「狗屎東西,都給爺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