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祈禱變成了現實,身處遙遠天鎖關、監視此處的浮屠生終於按捺不住,向天空中打出一道墨綠色的光柱,消失在不同的緯度。
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綠光擊中的大頭目靈魂逐漸變得扭曲,伏在純白地面上的同時,長出了額外兩個怪異的頭顱,令他發出痛苦的哀鳴。正心鑑一眼認了出來,那扭曲的靈魂像是變異的屍疫災,恐怖且詭異。
但力量增幅了十倍有餘。
大頭目每行動一步,由無數帶著空洞面孔組成的靈魂之軀便會發出驚悚的怪叫。這叫聲讓正心鑑變成的巨人痛苦跪地,只能分心抵禦。
「我好痛啊!救救我!」大頭目的聲音混入其中,他的身體鑲嵌在最中間那尊頭顱之上,痛苦到將人族的雙手直接插入眼眶。
現實中的他變成了臌脹的河豚,從身上刺出許多軟而長的血管狀物質,將塌陷城市的所有屍體們串聯在一起,慢慢融合成新的怪物。
正心鑑的靈魂和大頭目扭打在一處,他們在互相撕咬糾纏,就算半邊靈魂軀體被打到稀巴爛,也不罷休。
正心鑑的本體同時發生了改變,他的背後生出了額外的兩根手臂,身上也長滿了堅硬的紅色棘刺。他重重撞進巨大怪物的體內,成為了無情的絞肉機器。
幸虧桃木天用來裝畫軸的布袋並非凡物,不然絕對經不住正心鑑的狂亂,和怪物一同變成碎片。他們足足打了將近半天的時間,從午後直接打到了黃昏,才分出勝負。
擅長玩弄獵物的正心鑑將大頭目徹底毀掉,無論是肉身還是靈魂。滿身是血的他孤獨地坐在廢墟頂部,靜靜欣賞落日下的餘暉。
浮屠生與大頭目消逝的靈魂慢慢斷開連結,把前者氣到令大地顫抖。跪倒在天鎖關內的信徒們抖得如同篩糠,他們大都清楚自己的未來,無法被改寫。
「螻蟻,本尊會記住你的。」
正心鑑慢慢放下畫軸,將其鋪在傾斜的土牆上開啟。他鑽入桃花源的畫卷,尋到了躺在溪水中的霰,靠在附近的樹上休息。
後者對他的到來無動於衷,自正心鑑踏入這畫中世界後,空氣中便充滿了同族的血腥氣味,令霰的胸口發悶。
「我回來了。」正心鑑屏住呼吸,憋了半天才開口。他揣在懷裡的手指不停摩挲帶著血漿的手臂,藉此轉移注意力。
在阻攔他的隊伍中,甚至包含了蜥行族中尚未成熟的幼崽。也就是說,他手中沾染的血液,並不單純,所以在心中留有餘震。
「嗯。」霰把腦袋偏向另一側,並不期待他的到來。
「不問問外面發生的事情?」正心鑑沒有搓掉半點乾涸的血跡,只能假裝咳嗽,赤腳踏入流動的溪水。
霰的皮膚原本光滑有彈性,但現在依舊像是蔫掉的青瓜,帶著陣陣刺痛。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說道:「沒必要,多謝正大人。」
「不客氣,至少山脈之中還有你的族人,可以從頭再來。」正心鑑撩起畫中的溪水搓洗血漬,和現實中的一樣清涼。他知道,霰最需要治癒的,是心裡無法抹除的傷痛。
「多謝正大人。」
「別想那麼多,活下去更加重要。」
「多謝……」
霰哭了出來,就這麼躺在溪水中,淚流不止。
明明族人們都在為生存努力,可為何要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如果他是冰之王那樣的強者,亦或是能夠獨自平復這場悲劇,或許蜥行族也能重新邁入輝煌,與其他異族共存。
正心鑑明白他的心情,講不出幾句大道理的他在清潔全身後,默默離開了畫軸。他打包好隨身攜帶的東西,迎著朦朧的月光,重新踏上回歸霜月關的路。
他的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絲悲憫,或許歷史中和他相同的極端仇視,也是導致未來悲劇的起源。
將短暫的煩惱拋之腦後,這頭奔跑的野狼想要立刻回到霜月關。他可以和朋友們炫耀他獨自救出霰的戰績,然後讓寧然做上一頓熱氣騰騰、美味可口的飯菜,吃飽了,再好好睡上一覺。
睡到地暗天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