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話,用心去感受。」
有無數的哀嚎自正心鑑的腳底湧起,卻什麼也沒有出現。
「感受?感受你的失敗嗎?」正心鑑的靈魂在這片世界中自由穿梭,絲毫不懼。他的肉身正在與地族的怪物貼身搏鬥,難分勝負。
「準確來說,想讓你感受我們族群的憤怒和絕望。」大頭目的靈魂一分為二,又分為四,直到分裂成三十二位形態各異的靈魂,其中甚至包含了幾位呆滯的人族和獸族。「想想看,你在面對山海城大破滅時,究竟懷揣著怎樣的心情。」
「關你屁事,關我屁事。」
「當然有關,我們族群遭受的苦痛,是你們人族所承受的千倍萬倍。憑什麼人族可以得到神靈庇護?憑什麼人族可以在忤逆神靈後安然無恙?蒼天無眼,讓人族的氣運維持如此之久。」
大頭目身邊的眾多靈魂飄散成一團團黑霧,在這蒼白的世界裡不斷追逐正心鑑。他們的每一副面孔都變成了面具,死死扣在黑霧之中,或是帶著悲傷,或是帶著慍怒。
「那又怎樣?還不是半神手裡的一條狗。」
「是啊,如今我們蜥行族人擁有了成為忠犬的機會,擁有了復仇的機會,你卻在這裡大放厥詞?」大頭目原本的靈魂不知何時來到了正心鑑的前方,他的雙手拂過虛空,留下一道道虛幻的黑影。
剎那間,正心鑑的靈魂被封在球狀的半透明霧氣中,每當他觸碰到散發著邪惡氣息的靈魂壁障,便會痛苦地發出嚎叫。
「因為我們立場不同!」
「的確,即便我們也同為共存的生命,你們也絕不會給我們半點機會,讓我們奔跑在自由的大地上。人族的都市繁華而潔淨,而我們住的地方從古至今都未曾改變,原始而骯髒。」
「所以你們就應該去死!」正心鑑怒吼著釋放出狼靈墟允,瘋狂啃食那層足以灼痛靈魂的能量。當後者撞破一層的時候,大頭目便揮揮手創造出新的壁障,反覆迴圈。
「所以我們不會答應人族的契約。如果換做是你,站在我的角度也一定會背叛這唾手可得的蠅頭小利。」
「任何人都與我無關,別講這種屁話!」
「那就怪了,你在山海大陸上四處奔波,在天鎖關等地不斷以命相搏,究竟是為了什麼?」大頭目的表情有些錯愕,說對方像是在賭氣,對方的靈魂卻偏偏沒有撒謊的波動。
究竟是為了什麼?天無常也曾問過正心鑑這個奇怪的問題。在長時間的相處和旅行中,天無常依舊覺得他有些奇怪,和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感覺無二。
究竟是為了家國天下還是為了三皇子,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他只覺得人要變強,要學會和未來的強者一起玩耍,便追隨了伯無霜。
但他的骨子裡一直是冷漠的人,人前可以嬉笑打鬧,人後卻依舊擺出一副沮喪的冷淡表情,沉默寡言。
天無常說,他認了寧然這個朋友並加入了他們的團隊,往後的每一次拔劍,大都是為了維護朋友的安危和情義。真正的劍客從來不會莫名其妙地展露鋒芒,為了逞一時之快,或是為了曇花一現的無聊想法。
至於天無常提出的問題,他並沒有給出答案。
他上一次在心中構思出明確的人生目標,還是為了二叔復仇,也如約做到了。如今的問題像驚雷般震醒了迷茫的正心鑑,讓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為何要冒失地跑了幾百里路,翻山越嶺出現在這裡。
「人族也是依靠本能行動的生靈。告訴我,你為何驅使自己前往我們的地盤,做出本與你利益無關的事情?」
「我也不大清楚,可能是因為會遇到有趣的事情?或者是因為霰的藥用價值很高?」正心鑑的靈魂垂手浮在空中,陷入短暫的沉思。
「有……趣?」
「煩死了!我勸你識相點別再問問題了,這隻會讓我的心情變得更加煩躁!與其問這些無聊的內容,不如和我痛快打上一場。」
正心鑑的靈魂在劇烈波動後發出一陣嘆息,他的半邊面孔變成了瑒琫的模樣,咧開鋒利的獠牙,凝視著大頭目。他的靈魂發出兩種不同的聲音,氣場也變得愈發強大。
「聽好了,任何人都暫時與我無關,也沒必要拼命追尋那所謂的意義和目的。我正心鑑做出的選擇,都是為了賭一把更加有趣的未來,而不是停留在無聊的過去,回味那些無聊的破事兒!」
這片純白的世界中突然出現了許多赤紅的眼睛,它們眨動著盯住大頭目和他周圍聚集的面具黑霧。不知何時,墟允的靈魂化作一道四眼的狼形面具,斜著戴在正心鑑屬於人族的一側。
「所有背叛的異族都得死,這,就是我如今的信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