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鱗葉之鎖。」
數百頭怪物將路口擠得水洩不通,正心鑑直接撕開右臂的袖口,讓植物們暴露在明亮的陽光下搖曳。狼爪則上下翻動,在附近圍攻的蜥行族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正心鑑的腳下僅剩半截藤龍,他的體內生出一片複雜而堅硬的血藤,貼合上半身緊緊扣住血肉,成為他臨時的鎧甲。
受傷的怪物們並不會因此後退,他們配合天空中的飛龍族進行無休止的車輪戰,在正心鑑的身上也添了不少傷痕。他還要分心接下遠端異族的手段,慢慢向上挪動。
後者明白,敵方並不會給他任何喘息的時間。他要做的就只有兩件事情,一件是保護好背後裝有霰的畫軸,另一件則是儲存八成的力量,在面對強者時全力釋放。
那些被抓傷的近戰怪物們只覺得傷口處奇癢無比,腫起的部分有密密麻麻的綠葉從中生出,在陽光下煥發生機。他們試圖將那些綠葉剝離軀體,想要用利爪瘋狂撓動,將這些惱人的葉片根除。
但那些葉片的斷裂處滴出了異族各自顏色的血珠,劇痛無比,它們彷彿成為了肉體的一部分,無法分割。更恐怖的是,抓撓過患處的戰士們於新的傷痕處生出了新的葉片,只要擴大附近的傷口,瘋長的葉片就會立刻抓住機會擴充領地,和宿主共生。
時間越長,它們的葉片就變得越大。不少蜥行族戰士的葉片甚至長到了人族手掌那麼大,被正心鑑一把抓住向外撕扯的時候,血液便沿著根莖噴湧而出,痛到意識模糊。
只有極個別的蜥行族法士利用修煉的力量,在專注的情況下,破壞了埋藏在體內的植物根莖。
飛龍族法士見狀俯衝而下,他噴出黑褐色的液體水柱直逼正心鑑,為後撤的戰士們掩護。他的液體中帶有極強的腐蝕性,後者臨時升起的粗壯藤龍直接被開了個天窗,帶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人族,休得猖狂!」
正心鑑抽離他插入異族體內的獸爪,冷眼望向天空中振翅高飛的大傢伙,當即動了更強的殺心。他扭斷了左右兩側蜥行族的腦袋,腫脹的右手正慢慢恢復。
不斷被破壞的護體藤甲則四散分開,變成了一根根帶刺的觸手,狠狠插入背後的泥土高牆。正心鑑直接脫離了這片複雜的戰場,利用藤蔓的力量在牆壁上挪動遊走。
「那個叫通爻的,說你們的靠山是邪神,當真?」他的藤蔓努力伸向遠處的巨大飛龍族,對方卻在邊緣處滑翔試探,像是在展示他強大的飛行技巧。
「老東西背叛了我們的神,和你一樣該死。」飛龍族帶著幾個飛翼族的法士將正心鑑團團圍住,發動攻勢尋找他的破綻。只要在這裡殺掉入侵者,便是頭功一件。
他要將正心鑑的腦袋帶到浮屠生面前,成為蜥行族真正的大頭目,真正的王。
飛龍族的兩對薄膜翅膀在空中急速扇動,甩出了許多帶有腐蝕性的水滴,如疾風驟雨般灑向正心鑑。方才還在照顧同族的他為了搶下功勞的臨時想法,也顧不上那麼多。
「受死吧,蠢東西。」
正心鑑背後的藤蔓用力將牆壁和岩石掰斷,將其橫在頭頂充當盾牌。但他下方圍聚的異族戰士們並沒有那麼走運,輕者身上多出十幾個冒泡的腐蝕血洞,疼到齜牙咧嘴,重者直接毀掉大半邊身體,當場喪命。
牆壁上的正心鑑好似海中靈活的章魚,他扔出帶著坑洞的土牆砸向飛龍族,順著破開的巨洞鑽了進去。飛龍族的翼展很長無法深追,他只能恨恨地望著正心鑑離去的背影,吩咐小巧的飛翼族保持距離,追蹤人族的動向。
「這個頭功,我破空必須拿下!」
破空的兩對翅膀骨節處生有三個指節,能夠幫助他緊緊攀附在牆壁上,配合那細長的手腳迅速向建築頂部爬行。有活動能力的戰士們也鑽進正心鑑破開的洞口,一股腦湧了進去,齊聲發出怪叫。
在經歷了顛沛流離的時光後,他們不再僅為各部族而戰,而是為了蜥行族的共同命運而戰。如果他們連一個人族的幼崽都無法解決,那還有何顏面,繼續傳唱祖輩們留下的悠長歌謠。
躺在桃花世界的霰浸泡在流淌的小溪中,此處雖是畫中的世界,卻蘊含了木之力的複雜力量,能夠幫助他慢慢恢復傷勢。
但耳邊的流水聲,飄落的桃花花瓣,都無法治癒霰的心靈。
霰難得流出兩行清淚,無聲哽咽。無論被同族背叛,還是斷去手臂,對他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相信了幾乎所有同族的話,冒著生命危險找到冰之王談判,只為了族人們的未來。
眼下的這些傢伙徹底破壞了珍貴的和平,更可能會帶來滅族的災難。他知道,正心鑑並不會和伯無霜那樣,懷著一顆憐憫之心。
如今追隨他的部下們不知所蹤,持有反對意見的族人也全部被處死,令蜥行族重建的希望變得無比渺茫。霰也聽說過獸王妒枯的故事,大部分的獸族都會把他們的王描繪成十足的偽君子,或是跪倒在人族身下的蠢貨。
很少會有人理解獸王的良苦用心,霰又何嘗不想做這樣的蠢貨。他的心中十分清楚,為了災難降臨時種族的延續,也為了值得託付的少年伯無霜,或許他們百萬年間的新仇舊恨,早就該隨風飄散。
山海大陸上的三族應該追隨更為廣闊、更為明亮的未來。獸族抓住了機會,他們與人族合作共贏,正有走上強國之路的趨勢。
而蜥行族,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