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的過程有條不紊,就在他們慢慢放鬆警惕,即將結束朝會的時候,禮部的大臣卻忽然站出,開口說話。
「臣有事啟奏。雖然臣不該多管閒事,但陛下若是龍體欠安,理當休憩幾日調養,再做國家大事的決議。若是每次朝政都要拉上簾子,不光陛下臉上無光,也有損我大國威嚴。」
寧然撇了撇嘴,如果他站在下面的群臣之中,現在得好好對他說教一番。但他看到了天無常打出的手勢,還是讓自己老實本分的那一種,寧然便掐滅了懟人的想法,把嘴閉閉緊。
正心鑑也站了出來,學著禮部大臣的動作向上行禮:「臣以為陳尚書的觀點有所欠缺,陛下建國以來日夜操勞,幾乎所有事情都要親力親為,更是體恤民情,免去一年的賦稅……」
陳尚書哼了一聲,狠狠用眼神剮了正心鑑,道:「那請問正小將軍,陛下處理事務,為何會偏偏讓喉嚨不適?請問批改奏摺,只是使喚下人去做不成?」
正心鑑臉上假笑,心裡暗罵這廝不知好歹。要不是霜月關中來不及培養國家棟梁,他陳尚書早就得砍了腦袋,陪衛神都一同鑽進冥界大門。
但他還是客客氣氣地回道:「陛下不顧身體的行為,臣子們全都看在眼裡。至於喉嚨的問題,也無需你們禮部掛念。管好五禮儀制,擴建各處的學校才是你們的最終任務。我可問你,當月定下的目標是否完成?」
「回正大人,帝王之禮也是禮,為何臣不能直言進諫?臣雖是凡人,但未曾聽聞過水修的喉嚨會發幹、不適,陛下尚且年幼,若是有心懷不軌的人想要藉機操控,臣無法置之不理!」
禮部大臣避開了正心鑑的胡攪蠻纏,開辦學校這種小事,用不著勞煩他自己。
「陛下,陳大人說得對!請陛下三思!」
不時有大臣離開佇列,相互呼應。正心鑑被他們吵得沒有辦法,只能丟下幾句不痛不癢的話,試圖塞住他們的嘴巴:「誰說修士不會生病?你又見過幾個水修?懷疑陛下的神威。你的腦袋能長出幾個?」
山海將軍自知嘴笨,只能默默站在正心鑑身旁,看他表演。
柳風波則在後面掩面偷笑,他知道紗帳下究竟藏了哪些事情,但他今天只想看戲,不想給自己惹一身腥。
作為圓滑的財政大臣,他可不想把這段時間付出的努力全部搞砸。至於這些恬不知恥的前朝遺老,在他們被抄家前,能用幾個是幾個。
陳尚書越說越激動,直接跪倒在地,磕頭請願。他只想要冰王撤下簾帳,還臣子們一份心安。
就在他們吵得像是菜市場砍價時,帳內穿出了飽含肅殺之意的怒喝:「肅靜!」在場的凡人無不為此膽戰心驚,兩股戰戰,就連山嵐也覺得心口一滯,略微有汗毛倒豎。
發聲者是站在王座右側的天無常,他本就在音律上有些天賦,將自己的殺意和力量通過吼聲釋放,對他來說也不是難事。
寧然豎起了大拇指。
山嵐和巫荷一前一後站了出來,恭敬行禮。他們二人的分量還是足夠的,也將一幫聒噪的文官武官震住,鴉雀無聲。
「陛下的確有錯,不該將全部的事情攬在身上,日後若是有用到臣的地方,臣依舊如山海城撤退一役般肝腦塗地!臣子們也是一番好意,還請陛下莫要責怪,山嵐在此謝過陛下恩情!」
巫荷也不慌不忙地補充道:「霜月國能得到如此一位賢明君主和少年奇才,也是一大幸事。諸位同僚擔心陛下的身體,不如將手頭上的政事處理得乾乾淨淨,讓陛下少費些心思,方為上策。」
二人跪倒在地,緩緩叩首。見這兩位大佬帶頭,百官頓時不敢怠慢,齊刷刷降低了姿態跪下,口中稱謝。柳風波憋住笑意、微微點頭,只覺得山嵐這小子有些雞賊。
寧然的手心攥滿了汗,即便他曾數次在朝堂上鬧事。但這一次事關重大,他將自己代入了完全不同的位置,心態也為此發生變化。
再看玉清靈,他直接癱坐在王座上喘氣,抖得連話都說不整齊。
「寧大廚,這次的任務圓滿完成,我們是不是得?」正心鑑在眾臣散去後仔細探查了四周,在確定無事後鑽入簾帳。
「下次再有這活兒,我打死也不幹了。刺激歸刺激,不過話說回來,還得靠天無常和兩位城主,才勉強躲過一劫。」
正心鑑嘆了口氣,反駁的話到嘴邊卻塞了回去。畢竟會做美味佳餚的,可不是他木將軍。
山嵐和巫荷相視而笑,又搖了搖腦袋。眾人相互調笑一番,便將包裹嚴實的玉清靈塞入了伯無霜的專用馬車,隨行返回蜃園。
畢竟,做戲得做全套。
帶著兩位城主和將軍,蜃園中熱鬧非凡,佈置了一場祈福宴。蜃園上下歡聚一堂,再次嚐到了國宴主廚寧然的新手藝,交口稱讚。
但與此同時,在山海關東部的海域中,一股不屬於海底伏陵火山的波動,正在悄然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