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風之谷中不設限制,但他們為了心中的信仰,基本不會在空中隨意飛行趕路。於是,由異獸拉的車成了這裡最常見的交通工具,出現在大街小巷。
伯無霜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只覺得隻身來到了異世界,體會別樣的風土人情。畢竟山海城中普通人趕路的車,他也從未坐過。
街道寬闊之處,堆積了許多雜亂攤位,或是表演雜技討個餬口錢,或是出售一些古舊的法寶丹藥,或是治療跌打損傷的遊醫,好不熱鬧。
伯無霜兜兜轉轉,最終停在了一個擠滿各式生靈的攤位前,伸著腦袋向內觀望。打盹的攤主驚醒後瞥見黑壓壓的圍觀者,立刻扯著嗓子命僕從小鬼們敲鑼打鼓,點燃了此處的氣氛。
伯無霜打聽了半天,才從一個會講人族通用語言的怪物口中,瞭解到這個攤子的服務範圍。
在這座海島上不光有原生生靈,更有許多從其他大陸上漂洋過海來、在此處定居的異鄉人。他們都帶著一個目的而來,那就是爬上雙子峰,成為風神的弟子。
久而久之,外來者豐富了本地的生態,發展成瞭如今的的模樣。海島上每年都會有成百上千的漂流者上岸,去舊換新,為了順應歷史發展,便出現了一群世代相傳的卜風師。
他們能夠根據測試者的力量,簡單推算出他們攀登高峰的成功機率。更是因為基本上都能猜中,也成為了追逐信仰之人的頂級迷信。
只要機率低於八成,他們就立刻放棄攀登高峰的念頭,繼續苦修。
但卜風師不會收費,也不會隨意佔卜,他們只挑有緣人。攤主身下的四個小鬼們靈活穿梭在人群中,操著四種能夠在世界範圍內通用的語言,朝愈發擁擠的觀眾們翻譯,將攤主抽到的幸運觀眾拉到臺前。
在眾人羨慕的眼神下,伯無霜被口吐人言的小鬼帶了上去,緊張到動都不敢動。
「現在開始測試!這裡一位一位進行儀式,請你們耐心等待!」小鬼像猿猴般靈活,嗖嗖兩下爬到伯無霜身旁。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伯無霜一眼,便繼續穿過木板搭建的高臺,穩穩站在高處。
伯無霜無法分辨那些奇怪的語言,只聽得臺下不斷爆出喝彩聲,或是噓聲,偶爾夾雜著熟悉的話語。
「有人聽得懂我的話嗎?有人嗎?」伯無霜的心臟怦怦亂跳,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卻又說不上來。好在其中一位矮個子的生物探出腦袋回應,語氣裡透著十成的不耐煩。
「我說怎麼這麼臭,原來是人類的崽兒。」
儘管對方很不禮貌,伯無霜也還是陪著笑臉問道:「敢問這位朋友,他們為何要鼓掌喝彩?」
「因為被測試的人成功機率低唄,還能有啥原因?」長得像蛤蟆的類人形怪物恢復了原先高傲的站姿,畢竟馬上就要輪到伯無霜,不出意外的話,這人也是個廢柴。
伯無霜閉口不言,結果倒是和他想象的內容相反。他緊張地看著怪物們一個個接受測試,下唇竟不受控制而顫抖起來。
即便他已經成為了傲空的門徒,但此處擁堵下的氛圍令他興奮,亦令他緊張。在他的幻想中,若是自己能擁有攀登的資格,足以在這塊地盤耀武揚威,順便可以向狗頭一夥人吹噓。
卜風師的瞳孔大開,他的皺紋也在探查的過程中不斷扭曲,再慢慢舒展。
「攀登至初段的成功機率,六成半!」小鬼們得到了訊息,立刻朝著四方高呼。臺下安靜的觀眾們全部楞在原地,繼而發出比喝彩聲更為激烈的鬨笑聲。
初段指的是雙子峰山腳下最簡單的一段路程,只要是風修,挑戰第一段只不過是入門級別。他們將目光紛紛投向伯無霜,用眼神將他全身扒得精光。
「這小子體內的力量倒是挺雜,為啥要跑來這裡丟人?」
「既然擁有冰之力,不如大夥兒一起湊湊盤纏,送他到冰島學藝如何?」
「話可不能亂說!冰島的神不是什麼亂收徒弟的角色!人家要的,可是天才中的天才中的天才!」
「哈哈哈,依我看啊,那人族小子趕緊放棄吧!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唄。」
伯無霜聽懂了其中的一些對話,他知道,那些更加陌生、更加嘈雜的聲音不會比這些溫暖,讓他一時間大受刺激。
卜風師聽到了臺下的動靜,才回過神來。方才他一直將專注力放在測試者的身上,答案也是脫口而出。他感受到伯無霜的不對勁,急忙轉身檢視。
此時的時間,因為浮島日石和月石的更替而變化成夜晚,伯無霜的身體卻在燃起的燭火下冒出了白霧。用簡單的話來說,他受到外界強烈的影響,導致內外崩潰。
這個可憐的孩子一向如此。從當初不願聽到宮內人的閒言碎語而出走,面對心口不一者的匪夷所思,再到自己成為一國之君的自我懷疑,伯無霜最受不了的,便是千夫所指。
那種無形的壓力陪伴了他日日夜夜,即便他心底知道,自己不應該如此。
他和如今的寧然正好相反,如果有許多人對寧然指手畫腳,後者便會打斷嘴快者的手腳,讓他們為自己顫抖,為自己的嘴巴付出代價。
像是被吹熄的蠟燭般站在高臺上,伯無霜體表崩裂出許多血痕,體內的力量也隨著白霧的蒸騰肆意傾瀉而出。臺下的部分觀眾被這股多樣而扭曲的力量衝擊,輕者出血,重者則命喪當場。
卜風師瞪大雙眼,他從四散的能量中看到了遙遠的過去,和恐怖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