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書賢手中的石劍卻變成細小的碎片,連帶著握住的感覺一起消失。他那岩石變作的手臂也逐漸恢復成原狀,像是它們從未被損毀過一般。
他驚訝地看著自己完整的雙手,眼前卻變化出一片熟悉的建築,是他從小到大,踏足過數千次的建築。這裡便是父王伯道先的書房,每日他會在此地處理國家大事,事無鉅細。
「怎麼還不進來?」書房內傳出了伯道先的聲音,伯書賢猛地抬起頭,緊張地觀望四周。守在門口的衛士們卻紋絲不動,就只有父王平日裡的僕從親自為他開啟木門,放他進屋。
「坐。」伯道先面前的桌上堆滿了半開的奏摺,正在圈圈點點,逐個批閱。他匆匆抬頭看了一眼半隻腳剛跨進門的青年伯書賢,繼續手上的工作。
「聽說你近期的修煉和考試都很不理想,怎麼回事?」在皇宮中,每一位年輕的皇室成員都會在太傅手下讀書寫字,在方士的手下修煉力量,也因此會有相對應的階段性考試,來考察他們各方面的能力。
「與你何干!」伯書賢狠狠咬向自己的手掌,鑽心的疼痛感卻顯得無比真實。「這到底是哪兒?你不是已經?」
面對大兒的無禮,伯道先只是輕輕嘆氣。他從身後的匣子中取出了一碟伯書賢兒時最愛吃的炒豆,輕輕放在書案前。
皇宮中一般不會出現這等庶民食品,只不過是伯道先為了彌補自己無法陪伴孩子的遺憾,這才藏了一些。
「坐吧。我知道,三子的降生和預言對你意味著什麼。如果你想在我這裡證明自己,就得拿出點成績。」伯道先難得在大兒面前露出笑容,他不光在伯書賢的身上寄予未來的厚望,也希望這個長子能夠團結家族,不會像他父輩的皇權鬥爭般,充滿無數的坎坷和血腥。
就算伯無海的資質要比他更好,伯道先也依舊對大兒充滿了信心。
伯書賢的身體卻不自控地顫抖起來,他終於想起了這段莫名熟悉的記憶。父王從未對他釋放過一絲愛意,卻又將他牢牢拴在皇宮之中,為他安排了永無止境的修煉和學習。
對於伯書賢來說,偶爾會出現在眼前的伯道先只不過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後者釋放出的一絲溫暖,便如同烈火近身般令自己無法適應,甚至痛苦。
愣在原地的伯書賢失去了先前瘋魔般的扭曲面孔,唯獨留下了恐懼。他知道,自己中了正心鑑的幻境,那個會勾起人內心深處恐懼之物的幻境。
就算親手策劃毒殺了父王,他也從未對此有過負罪感,從未對此產生恐懼。隨著時間的流逝,慌忙逃離此處的伯書賢興奮地發現,自己的四肢正慢慢變回了岩石的狀態。
這是一件好事,證明他遲早能夠逃離幻境。
然而他附近的場景像是潑了水的畫作一般,也慢慢變得模糊。它們在糅合混雜中出現了一條通向斜陽的寬闊大路,在路的盡頭站著兩個身影。
一位是父王經常拿來和他作比較的少年伯無海,另一位則是孩童時代的伯無霜。
「別過來,別過來!」伯書賢發出了刺耳的怪叫聲,立刻捂著眼睛朝反方向逃離。但他跑動的時間越久,越能感受到面前愈發熾熱的溫度。
震動耳膜的轟鳴聲響起,他在下意識中交叉雙臂橫在胸前,試圖擋住眼前的巨大爆炸。
亮光散盡,朝他微笑的父王,兩位優秀的弟弟,毀掉雙臂的寧然,他們每個人的面孔環繞在伯書賢的身邊,在不斷分裂變形中將他的身體包圍,直至他墜入一片無窮無盡的黑暗深淵。
此時的現實世界裡,寧然的火球隨著時間的推移改變了方向,正一點點地吞噬胸前的石劍,將其碾成碎末。幸虧正心鑑在對方施術前就施展了瞳術,強行侵入了伯書賢的頭腦。
他們在場的每個人都向前挪動了一小步,釋放出的能量也在慢速變形,卻足足耗費了他們一刻鐘的時間。
如果不想辦法破開那枚璀璨寶珠,當伯書賢從幻境脫出的時候,他們依舊會被逐個刺穿。正心鑑瞧見對方眼中的血色正在慢慢變淡,只能向靈魂深處的瑒琫求助。
而寧然在這一刻鐘內也沒閒著,除了用蝸牛般的火球破開石劍,他還慢慢轉過腦袋望向伯無霜,催動了體內的靈魂火焰。
在生者的魂界中,是可以無視任何時間和空間的,這也是半神們對此大道趨之若鶩的理由。伯無霜看出了寧然的想法,與他一同釋放出自己的靈魂力量。
在同樣的一片空間中,他們二人的靈魂脫離了肉身,好奇地盯著對方觀察。一紅一藍,一熱一冷。
「冰之王?你的靈魂倒是蠻冷的,和你的臉一樣。」
「淨說廢話。」伯無霜不耐煩地給了寧然一腳,卻無意中瞥見了後方站著的、三個大小不一的靈魂。「等等!除了我們,這裡還有別的靈魂?」
寧然急忙收回用靈魂之火和伯無霜對打的想法,望向他指著的方向:「有靈魂不是很正常,咱麼這裡好幾個人呢。不過中間那個矮的,不就是正心鑑嘛?」
「當真?」伯無霜的靈魂皺了皺眉頭,和他本人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