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你也無妨。在距今大概兩百年前,我的母親為了引開火鬼,慘死在它們的手中。當時年幼的我就藏在屋子裡,拼命捂住嘴,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豺狼走了過來,跪坐在寧然身旁。「即便有夕照的隊伍相救,他們也永遠離我而去了。」
「你不恨他們?」
「那一夜有五隻火鬼,它們的模樣我記得清清楚楚。而其中一隻火鬼,是我的父親。」
寧然看了看豺狼,對方的神情和語音一樣無比認真。
「所以在他們處理好事端即將離開後,我便死纏爛打地加入了夕照。年幼的我決定為了祭奠親人和鞭策自己,在百年內當個啞巴,為他們的亡靈祈福。」
「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寧然收回他的目光,地板上有火焰凝結出的蠟燭緩緩點亮,散發著不一樣的柔和光芒,似乎能撫慰他的情緒。
「這是我紀念他們的方式。而今年,是我做啞巴的第九十八年。」那些蠟燭火焰是豺狼修行的某種力量所化,他經常在父母的忌日點亮這種特殊的蠟燭,以此慰藉。
「不覺得可惜嗎?」寧然再也繃不住自己的情緒,默默流出了兩行眼淚。
「火焰這種東西十分神奇,它可以溫暖心靈,也可以焚燬一切。」豺狼的身後閃過數位成員,他們帶著不同的火焰飛進神廟,臉上都掛滿了驚疑,他們也是第一次知道,豺狼會說話。
「它擁有怎樣的力量,得由你來決定。我也曾見過不會傷人的火鬼,也見過不少控制不住內心的火修。」
「為他找個地方埋藏吧,人死如燈滅。放下心中的偏執,否則早晚會有一天,變成比火鬼更可怕的東西。」豺狼溫柔地將大手搭在寧然肩上,輕輕拍了拍。「有些特殊的火鬼能在白日行動,我們也無法提前預測到,十分抱歉。」
破碎神像前擺放的木雕供桌下,小狐狸青丘快步跑了出來,他跳到了寧然的另一側肩膀,舔了舔寧然的臉頰。
「至於打破了與自己的約定,我並不會為此後悔。」豺狼慢慢起身,做了個撤退的手勢。「可以幫你化解一些心結,我寧願開口說話,即便我的嗓音不夠好聽。」
「謝了。」
寧然趴在然清河的胸口上嗚咽,這場景也直接讓豺狼的內心破防。他含淚轉身飛出神廟,穿過黑暗的森林和山丘巡邏。
「有緣再見,孩子。」
寧然決定親自將父親火化,把他帶回浮島埋藏,他想起了穆歌曾說過的話。在第二日清晨的陽光下,寧然抱著木頭雕刻的骨灰盒,拜別了住持和幫助過母親的孩子們。
「這面具火鬼,著實蹊蹺。」祝融等人站在遙遠的地方,靜靜看著這一切。
危公隕也嘆了口氣,他轉身離開映有寧然場景的牆壁,飛回自己的宮殿:「這就是所謂的宿命,也該讓他迴歸未來了。」
垂手而立的祝融喃喃說道:「難道,宿命不可違逆?」
「宿命本就是直線飛馳的駿馬,而駿馬也會因為不同條件的影響,轉向或止步。」桃木天的枯枝手臂按在牆上,收回了他的術法。他笑呵呵地看著祝融,低聲說道。
「或許宿命已經悄然改變,又或者宿命本就是以你想要的方向前行。祝融大人、元大人,要不要來一杯茶?」
祝融吸了口氣,他狐疑地看著桃木天,後者卻掏出了兩杯灌滿茶水的茶杯,遞到了他和元的面前。
「今日你必須喝到老夫的茶水,這便是你不可抗拒的宿命。」
化作人形的元哈哈大笑,一口將茶水飲下,祝融也笑著搖了搖頭,恭敬地接過茶杯。他的重黎戒有著許多妙用,待下次與寧然相見,再教教那個命途多舛的人族小子。
小狐狸身體中的藍色燈芯點亮,它催動了寧然的火珠,開啟了迴歸浮島的大門。
此時的浮島聖殿中,鍾黎捷和艾洛一直等待在石壁之前,期待寧然的歸來。艾洛打著哈欠正打算明日再來時,石壁前的大門卻憑空出現,有熟悉的身影從中走出。
是一位懷抱著骨灰盒,噙著淚的悲傷少年。
艾洛發現鍾黎捷消失不見,便上前一步心疼地摟住了寧然,拍了拍他的後背。他知道接下來寧然最想去什麼地方,便接過盒子和套在布袋中的卷軸,默默在前面帶路。
小狐狸依舊趴在寧然的腦袋上,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陌生世界。
在浮島迴歸凡間之前,東區森林中有島上唯一的一座墳墓。而墳墓的主人,就是艾洛在繩縛關中提到的女人——寧然之母。
寧然將他們二人葬在一處,他跪在墓前,點亮了火焰凝結的蠟燭。
「艾大叔,可以幫我買個包子嗎?要肉餡的。」寧然的頭髮在微風中搖擺,身邊有臥著的小狐狸伴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