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丫鬟偷偷望著他的呆滯神情,生怕他再犯傻,急忙用腳尖點了他一腳,警示他本本分分。
徐將軍接過女兒手中的油紙傘,與她閒聊了幾句。徐思心也在言談歡笑中搶過他手臂上掛著的厚重大衣,遞給了身後的貼身丫鬟:「對了父親,近日可曾聽過大陸上有什麼戰亂?」
徐父捋捋鬍子笑了笑,他順著女兒的目光,在僕人丫鬟間看到了一個陌生的面孔,盯著他說道:「有霜月關的幾位少年英雄替我們擋著,託了他們的福氣,我們繩縛關才能風平浪靜。但最近伏陵山脈那邊又出了大事,三皇子他們主動出擊,和伏陵那廝打了起來,至今還沒收到戰報呢。」
「那他們是輸是贏呀?」徐思心擔憂起了前線的戰鬥,伏陵可是神一樣的存在,就憑四位天才修士,怕是懸得很。
「放心吧思思,他們一定能贏。為父也因為他們才得了空閒趕回繩縛關,順便探望探望你。」
「下一次,換我去山海關探望父親大人。」
心神不寧的伏陵顧不得眼前的溫暖,耳邊模糊聽得徐將軍口中說出的伏陵之戰,便在猶豫片刻後扒開攔在身前的眾人,站了出來吼道。
「伏陵怎麼了?仔細說說!」
震耳的吼聲嚇得眾人向外撤退,看著眼前陌生而又憤怒的伏陵,徐將軍立刻將女兒護在身後,緊皺眉頭:「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是誰?」
此時的徐思心也用力拽著惱怒的父親,她深知父親的脾氣,是一點就著。下人若是以下犯上,不被打得皮開肉綻扔出大門,才不正常。
「父親息怒!此人是我聘來的雜工,也才在這兒住了半個多月。不守規矩是小女無能,請父親大人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徐思心急忙用眼神提示伏陵跪下認錯,或許能免於一難。
而聽聞伏陵山脈訊息的伏陵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此次耽誤了太多時間。恐怕他就算能立刻飛回伏陵山脈,也未必能將靈魂獻祭歸還。
一切都完了。
呆滯的伏陵用手摸了摸臉頰,他發現有兩道水痕劃過,正在向下滴落。而他的視線也因眼眶中的清水而變得模糊,伏陵急忙眨眨眼,將其中帶著鹹味的水流擠出。
「這是什麼,小姐,這是什麼?」伏陵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情緒,他看著右手擦去的水痕,顯得無助而可憐。他不光搞砸了小姐父女間的相會,搞砸了自己和小姐的關係,也搞砸了自己迴歸身體的計劃,不甘和悔恨交織在心頭,伏陵一時間竟止不住地落淚。
「這就是你聘來的傻子?來人,把他拉出去!打到半死!」徐將軍見他這副模樣,心中怒火更甚。
徐思心也含著淚護在伏陵身邊,帶著哭腔說道:「父親,此人的腦袋雖然不大靈光,但他也是可塑之才啊。待人真誠,為人也十分耿直,女兒只有一個請求,送伏先生趕出門便是,莫要傷他!」
伏陵看著轉身護住他的小姐,對方的臉上也掛著那莫名的水痕。他抬手輕輕為其抹去,小聲問道:「小姐,這是何物?」
「這是眼淚,我教你的詩句寫著,蠟炬成灰淚始幹。」徐思心被徐將軍派出的護衛架走,她拼命扭身想要抓住伏陵的手,告訴他內心的答案,但她卻不知該如何在眾人面前開口。
「淚水大都代表了悲傷,伏先生!」
此刻腦袋一片混亂的伏陵變得心如刀割,他並不知什麼是悲傷。自他出生以來,就只有高興和憤怒這兩種情緒。
為了不讓自己孤獨,他便學習了造物法門,用人族的靈魂創造了許多的火山族。
在與生靈的接觸中,伏陵漸漸學到了其他的複雜情緒,但從來都不會為外物感到悲傷,即便天地崩壞,歲月蹉跎。直到他化身為凡人,才終於抓到了悲傷的感覺。
但他寧願自己不會產生這樣的複雜情感。
「還不快滾!看在我女兒的份上,滾啊!」徐父怒吼著抽出身旁護衛腰間的劍,指著伏陵亂舞。
「對不起,小姐。」伏陵的淚水越湧越多,他回憶起了此生經歷的無數事情,在有了人族的全部情感之後,便一股腦地鑽進了他的心中。
喜悅,憤怒,哀傷,恐懼,擔憂……伏陵看到了過去的無數個自己,也看到了站在徐府屋頂的冥界之主。
「原來你放過我,也只是為了不放過我。」伏陵喃喃自語,所望之處站滿了冥犬。丫鬟雪梅也順著他觀望的方向看去,卻什麼也沒發現。
冥界之主扯動迎風飛舞的黑袍,帶走了擠滿徐府屋頂的冥犬後消失在空中。而眾人之間,唯有伏陵和徐思心看得清清楚楚。
「和那女子道別吧!我在北門,恭候伏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