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鬧聲驚動了伯無霜,在天無常的攙扶下他閉著眼來到了事發地點。在聽完雙方的解釋後伯無霜心中有了數,但他對此也無可奈何,畢竟天鎖關的修士們都看到了那場提升士氣的戰役,而對於眼下的各執一詞的瑣事,他們才不感興趣細細研究。
「丸雷根本就不會飛,要說功勞的話,天無常也可以領上一半。」伯無霜不想在這裡發生矛盾和爭端,解釋再多也無濟於事,眼下抗住這場戰爭才是重中之重。「沒有天無常護著你在空中戰鬥,你也沒有本事拿下這功績,更不要說在昏迷後被安全送回天鎖關。」
在皇子的命令下,這場鬧劇徹底結束。
「你,你們。」丸雷很想說出眼前的幾人曾把他獨自丟進戰場的事情,但他選擇了默默隱忍。既然對方不再追究他想要刺殺皇子的事情,那也沒必要在這兒浪費時間糾纏。
丸雷越想越氣,他趁著黑夜偷偷溜進關押義父的房間,救出了迷糊的丸九。
天微微亮,敵軍竟沒有發動擅長的夜襲,營帳們仍舊安靜地停留在前線戰場外,彷彿昨天攻打天鎖關的並不是他們。伯無霜的眼睛總算可以看見些許顏色,他走到窗邊眺望那片黑雲,沉默不語。
頭頂的雲獸們依舊在堅守它們的職責。
丸雷偷了一匹好馬,連夜帶著義父直奔敵軍而去。花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他終於趕到了蜥行族戰士的駐紮營地前,舉手投降。
立首族戰士們在翻譯丸雷的語言後,即刻押著他們前往後方的臨時城寨,面見三大部落的領頭者。
他們釋放出的威壓將凡人般的丸雷嚇到差點尿褲子,他和毫不知情的丸九哆哆嗦嗦跪倒在地,不敢吱聲。
「蟲子們,主上們問你們投降一事。」巫族翻譯官在恭敬地聽完他們的討論後站了出來。「現在,你們開始吧。」
「回,回大王,這位是天鎖關的最高指揮者。」丸雷屁股撅得老高,幾乎把頭塞進了地面。「我們父子二人仰慕友邦許久,他可以,可以開啟城門,歡迎各位大王進城。」
他現在只想投誠,他想要站在狗皇子等人的面前耀武揚威,將他們的努力付之一炬,然後重新回到天鎖關的權力巔峰。
聽完翻譯官的翻譯後,各部族的大小怪物們鬨堂大笑,他們對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族指指點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巫族的頭領識別出他身上殘留的精神控制,他打斷了眾蜥行族的討論,謙卑地提議讓他來審訊。
丸九微微抬頭瞄著側面的怪物,他小聲說道:「乾兒子,你這是引火自焚!你知不知道這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丸九的視線忽然對上了身旁站立的蜥行族戰士,他急忙伏下腦袋不敢吱聲。
丸雷並不搭理他,在他為自己的復仇計劃得意之時,面前走來一位矮小的巫族法士,將激動的丸雷從地面攙扶起來。
片刻後,丸雷說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那些怪物們面帶笑容大聲議論著,雖然他們的先鋒部隊折損了大半,但論整體實力來說,推翻天鎖關也只不過是半個月的事。如今又有了新的情報主動上門,他們也很樂意在減輕損失的情況下,先讓天鎖關陷入內亂。
丸雷從失去意識的狀態中醒來,他已趴在那回程的馬匹上。丸九駕馭這匹快馬慢慢悠悠地走著,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和迷茫,西風吹動花白的鬚髮,他遙望著遠方朦朧的天鎖關。
身後傳來丸雷的痛苦呻吟,他勒住馬匹心疼地問:「乾兒子,身體還好嗎?」
丸雷哼哼唧唧,卻說不出話來。
望著面前這片殘破的戰場,朝陽下的丸九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淚,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是很貪心,但被丸雷騙到敵軍陣營的他並不想出賣自己的種族,他想起了伯無霜說過的話。
「丸雷啊,我們往東邊逃吧,不要做這種……」
他的胸膛瞬間被尖刀刺穿,不知何時坐起的丸雷掏出他貼身的武器,狠狠刺入義父體內。丸雷的眼神中就只剩仇恨,和被灌輸反間計後的麻木。
丸雷毫不留情地推下這曾經的天鎖關城主,任憑他在冰冷的地面扭曲嚎叫,策馬奔向他曾經的家園。
「三……皇子。」丸九瞪大渾濁的眼珠,望著遠去的馬匹。
蜥行族已經連續兩日沒有任何衝鋒的跡象,天鎖關修士們的神經也越發繃緊,不停地修建防禦工事,以免對方的瘋狂反撲。
而小道訊息也從四方八方湧入天鎖關的中央高塔,討論的大都是關於前幾天的衝突、城主的失蹤謎團,更有驚人的訊息顯示,那位年幼的三皇子即將承受不住戰爭的壓力,想要逃離天鎖關。
立下赫赫軍功的大佬們都在蠢蠢欲動,但他們都按住了躁動的心,在一個矮小修士的建議下等待他們稱王稱霸的機會。
西部戰場上奮力衝殺的蠻牛頭領也接見了這位矮小修士,他一眼就認出了兜帽下隱藏的醜陋模樣。他和滿廳的屬下哈哈大笑,繼續聊著那堆積如山的財寶如何分配的話題,和他們光明的未來。
丸雷不卑不亢地站到他們厭煩為止,他終於有了開口的機會。
他找到了真正的出頭之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