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朝剛把車停好,小八就擎著他那筆記本靠上來了。
「孟隊,不好意思,您剛回去休息就給我叫回來了,實在是情況特殊——」
「別您呀您的瞎客氣,」孟朝睜大眼睛強忍住湧到嘴邊的哈欠,「怎麼回事?」
「四樓的住戶反映說自己家廁所下水道堵了,找師傅來修,結果從主管裡掏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麼拖把布,肥皂頭,塑膠袋,還有——」
「說重點。」
「還有大量頭髮。」
「頭髮?」孟朝拿起路上買的煎餅,大口咀嚼今天的第一頓飯,「管道里有頭髮這不很正常嗎?」
小八的目光從筆記本上收回,半是同情半是無奈地投向孟朝,直看著他嚥下嘴裡的煎餅,才遲疑著開口,「還有頭皮。」
「嗯?」
「掏出來的部分頭髮上連著頭皮。」
「連著頭皮,」孟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啃了口煎餅,「摸排了?」
「嗯,因為這種老式民宅上下共用一根排水管,所以我們分頭逐層進行了摸底,六樓有個住戶反映說自己老公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然後我們進行了詳細檢查,確實從廁所瓷磚縫隙裡發現了疑似血跡的汙漬。」
「技術室的人到了嗎?」
「痕檢和法醫已經進去了,隊裡其他老人也上去了,他們讓我在外面等您來。」
「多長時間了?」
「大概半小時。」
「行,那咱也上去看看。」
孟朝剛走了兩步忽然立住腳,轉身打量眼前這個比自己還高出半個頭的小夥子。
早聽說隊裡要來新人,可他前陣子配合總局那邊追查西郊殺人案,今天才算第一次好好認識。小夥子忒客氣,逮誰都鞠躬,見誰都微笑,八顆牙跟展覽似的成天掛在外面,所以隊裡有嘴欠的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小八。
孟朝衝著夜幕中懸在自己頭頂的大白牙愣了一會,感慨著果不其然。
「那個,你叫什麼來著?」
「童浩,您叫我小童就行。」
「來多久了?」
「不到一個禮拜。」
「行,一會進去後少說,多看,機靈點。」
「孟隊,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現,說實話我也沒想到這麼快就碰上大案了——」
孟朝急剎住腳,重新望向身後的牙以及牙的主人。
「童浩,我能理解你迫切辦案的心情,但我必須告訴你,真實破案的過程不像電影裡那麼刺激過癮,往往枯燥漫長,甚至帶著點窩囊,所以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靜下心來,順藤摸瓜。破案要用腦子而不是大話,明白嗎?」
「明白。」
「還有,牙給我收起來,哪有刑警天天樂得跟門童似的,犯罪分子都嫌你不專業。」
童浩聞言閉上嘴,強凹出一臉苦大仇深。
行吧,在隊裡熬幾個大夜他就懂了
孟朝嘆口氣,把吃剩的煎餅往童浩懷裡一塞,擺擺手招呼道:「走。」
二人來到六樓的時候,狹小昏暗的過道已經被看熱鬧的街坊圍得水洩不通。
「多好個人,說沒就沒了。」
「就是說,上個禮拜小曹還幫著俺媽搬煤球來。」
「警察同志你們要緊抓住壞人,不然這房子我們都不敢住了。」
孟朝無視被人群團團圍住手足無措的童浩,徑直撥開眾人,走到正在拍照的痕檢身後。
「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