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得來說,我應該算是幸運的。
除去某段時間的夜晚難以入睡,整天與咖啡以及安眠藥作伴,甚至去看了心理醫生,被坑了一筆不算便宜也不算貴的診療費。
我想,我應當比大多數人都要幸運的多。
對此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有沙的話一點都沒有錯。
每每在我失意的時候,總有人會陪伴在我身旁。
但是,我從有沙的話語內,感受到了一絲違和感。
為什麼呢?
她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明明……
在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年,被孤獨與無助包圍的那段最重要的時期,是她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
為什麼,要將自己排除在外呢?
「有沙……在後悔麼?」
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只是這毫無預兆的悲傷,將我打了個措手不及。
她的表情沒有絲毫動容,沒有猶豫,沒有迷茫,彷彿訴說著理所當然的事,甚至理所當然的有些過頭,反而令我身陷令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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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沒有哦。」
「…………」
「就算是到今天,到此時此刻為止,我的想法也沒有一絲改變,更談不上後悔。」
她轉過身整個人面向我,夜晚的春風著實是擾人心神,不停地撥弄著我額前的頭髮,遮擋我的視線,面前的少女看上去彷彿被豎線分割地四分五裂。
她的身姿,她的聲音,她的一切看上去都變得朦朧。
唯一能令我確認的,是她此時正綻放著甜美而嫻靜的微笑。
「那時能夠成為和人桑的女朋友,真的是太好了。」
這一瞬間,我的身體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要衝破牢籠,它撕裂我的身體,啃食我的思想,周圍的一切都散發著令我驚愕的不真實感。
該如何來形容這種感覺呢,全世界所有令人悲傷痛苦絕望的詞彙全部加在一塊,每一個字都是空洞的「黑」,這些「黑」一個接一個地疊加在一塊,匯聚成無法用「黑」來描繪的詭異顏色。
我的眼睛裡,正充斥著這種顏色。
我真的……比任何人都深愛著彩音。
她的麻煩,任性,刁蠻,可愛,溫柔,每一樣都是那麼與眾不同。
毫無疑問,我想要與那名為咲良彩音的女孩兒共度一生。
那麼我此時的心情,一定就是虛假的了。
一定……
一定?
(最上和人唷,你真的這樣認為麼?)
……閉嘴。
(你的「一定」,難道不是「必須」麼?)
…………閉嘴。
(因為必須這樣做,只能這樣做,否則「我」就無法面對彩音,你難道不是這麼想的麼?)
閉嘴!
腦袋裡的東西彷彿被塞入破壁機內無情打散,所有的思想和情感全部混合在一塊,好的東西,不好的東西,不分彼此地一邊排斥一邊融合。
令人噁心地想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和人桑……」
剎那間,那些束縛著我的東西陡然湮滅,耳邊是她清晰而平靜的聲音,正呼喚著我的名字。
我機械地轉頭,該說是將焦點聚在她的臉上,還是僅僅只是在目視前方呢。
有沙的身影看著愈發的模湖,彷彿下一秒就會飄散。
「失去你是非常難過的事,我曾經是那樣愛你,這種心理狀態是極其難能可貴的,我曾今因此而發狂,扭曲,一度傷害自己最親近的朋友。
所以我才改變了,現在回想起來,那時你的選擇才是正確的。
我不願意在不惜使之扭曲變形的情況下得到你,與其那樣,還不如趁有心之時失去你,這總還可以忍受。」
她的臉又模湖了幾分,我逐漸分辨不清她是在笑,還是在哭,又或許只是平靜的看著我,看著這個將她傷地片體麟傷的可憎男人。
「有沙,我……」
「和人桑請先聽我說。」
「…………」
「或許今後都不會有機會像這樣再與你交談了,等和人桑與neru桑結婚之後,以我的性子,肯定不會再與你單獨相處,所以才想趁此將心裡話全部告知你。
或許正是因為現在的我,已經不再對你抱有喜歡的感情,所以才能說出口了。
之前就說過了吧,我現在有些討厭你。
唔……所以就當時畢業典禮的致辭一樣的東西吧,和人桑只要安靜地聽我說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