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6.我掙脫你所有的溫柔,給自己一場盛大的放逐。

「那是因為和人桑從來沒有試圖理解過我呀。」

「嗯,一點沒錯。」

她嗤嗤地笑了起來,不曉得是在笑我,還是笑自己,又或是在笑別的什麼。

有沙現在所追尋的東西,興許只有在我身上能夠尋到,可我卻不屬於她。

所以她才選擇踏上旅途,這樣的想法似乎有些傲慢,用咲良的話來說,就是自我意識過剩。

「有想過去什麼地方麼?」

「唔……斯特拉斯堡?」

「怎麼是疑問句。」

「因為我也沒想好,可能是斯特拉斯堡,可能是維亞納……」

她略一沉吟,嫵媚地丟下一笑。

「也可能是京都深山裡的療養院。」

「別說這種嚇人的話。」我情不自禁地口吻嚴肅起來。

「我開玩笑的,現在哪能找到那樣的地方,而且和人桑才是我的初戀,我們可還沒做過呢。」

「一點都不好笑。」

隨著冬日的延伸,我感到她的眼睛比以前更加透明瞭,那是一種沒有任何歸宿的透明。

透過樹蔭的日光,為她身段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恍惚隱約的光膜。

她正站在我所觸及不到的地方。

我感到名為清水有沙的女孩子,真正意義上的,正在離我而去。

她好似在掙脫什麼,盡情的自由的放逐自己。

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起來,我知道的,是那個來了。

一次又一次地侵佔我的大腦,驅使我的身體,只要我一鬆懈,我指不定會立刻伸出雙手擁抱她。

人生在世,許多事情分做得與做不得。

而在此時給予她溫柔,便是做不得的事情。

我想,女孩子們稱之為「溫柔」的東西,其真面目只是存在於我心中的軟弱罷了。

所以我才會那樣一次又一次,打著溫柔的幌子,看她們流淚哭泣。

而這名叫做清水有沙的女孩,正在憑藉自身的意志,從我的身邊掙脫出去。

面對即將踏上旅途的少女,任何軟綿綿的話語,聽上去都可能會變成挽留的諫言。

所以我才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

她正在與什麼東西戰鬥。

她正在與喜歡我的心情戰鬥。

我不想成為她蛻變路上的絆腳石。

也許,她的內心正極度渴望我的挽留,渴望我說出「我真正喜歡的是你」這種傷人的話。

戀愛妥實是一件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情。

我也曾期盼過從始至終的戀情,一生只同一個人交往,只同一個人親吻,只同一個人上床,只同一個人結婚。

但顯然那早已是無法實現的事情,而那個人的名字,顯然也不會是清水有沙。

我以前以為沙織會是那個人,假使那天早上醒來,我沒有放她去工作,而是用力抱緊她,或許我的人生還有機會走上正軌。

那也許是我唯一能夠變得真誠的機會。

「我只是有些擔心,我在這種時候突然不在了,會讓你沾染上麻煩的輿論。」

「我這人向來不管不問其他人的想法,他們要說,讓他們說去就好了。」

「藝人可不能說這種話哦。」

「藝人也只是普通人,會賴床,會do愛,會發脾氣。」

清水有沙咯咯直笑:「是在說neru桑?」

「誰都一樣。」

我很想知道她是怎麼回事,病得是否嚴重,是哪兒的毛病,病因是何,怎麼樣才能痊癒。

在如今的我看來,有沙就像是站在另外一個世界似的,不是指我與她之間存在著看不見的障壁,而是我好不容易走進她所處的這個世界,卻發現原本呆在這個世界裡的她,翛地鑽進我曾經待著的角落裡。

我不禁開始懷疑,我是否真正地融入這個社會,還是我根本就站在原地,從未挪動過腳步。

「我最後還想再問個問題。」

「是什麼?」

「和人桑可曾真心喜歡過我?」

「這……」

「你答應過我,不會再說假話。唯獨這次,你若是與我說了假話,我肯定是不喜歡聽的。」

我想了又想,展現出來的困擾,不知在她眼中會不會有故作糾結之嫌。

我剛要開口,她便伸出手製止,我疑惑地望著她。

「還是算了,答案對我來說已經是無關緊要的事了。」

「那什麼是要緊的?」

「自然是我不再愛你這事兒。」

我有些愕然,又不由得悲傷了些。

不是悲傷她的話,而是悲傷她臉上的笑。

「所以,和人桑也不必在因我的事內疚,盡情地去與neru桑談一場天昏地暗的戀愛才好。」

「這話可是心裡的?」

「當然是心裡的。」

如此,我只得默然點頭。

我過去對她說謊時,她也是這樣包容我的謊言的。

「不小心說得有些多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回家之後還要想該去哪兒玩才好。」

「要我送送你不?」

她定定地看著我的雙眼,彷彿在一鴻清澈的泉水裡尋覓稍從即逝的小魚的行蹤。

有沙突兀地笑出了聲,彷彿是聽見了這個世界上最讓人笑不出來的笑話。

「不了,上回一塊走過的五十米,已經足夠我回憶了。接下來的路,我可以一個人走。」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我打從心眼裡覺得她真是灑脫又帥氣。

不像我。

我彷彿心裡失落了什麼,而又沒有東西填補,只剩下一個純粹的空洞被棄置不理。

回家的路上,我總算是收到了咲良的回信,她之前應該是在配音。

我將與有沙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她,出乎意料的,她並沒有顯得多麼震驚,或許是先我一步知道了這訊息。

我也沒有責怪她為何不與我說,輕聲安慰著她,講著連我自己都覺得蹩腳的說辭。

晚上,咲良來了我家。

我沒有講什麼【被記者跟蹤了怎麼辦】這種煞風景的話,她熱情地索求著,我什麼話都被她堵在了嘴巴里面,講不出來。

她積壓了許多負面情緒,從她手指間暴躁的動作將我捏得生疼,便能感受得出來。

等我進了裡邊兒去,她便緊咬著嘴唇,眼淚簌簌地落個不停,捶我,罵我,罵自己。

我叫她別哭,她叫我別停。

就連做這事兒的時候,我與她也沉浸在莫名的悲傷中,只一次便再也提不起勁,相擁著睡去了。

睡了不到二十分鐘,她又開始作怪,結束再睡二十分鐘,醒來再作,如同圓周率般無窮地進行著。

枕頭上全是她哭泣的淚水,床單上也是。

等她總算是精疲力盡了,縮在我的懷裡,用力揪著我的頭髮,哭哭啼啼,聲嘶力竭。

「都是我的錯。」

我默然地撫著她滿是汗水的頭髮。

「不,是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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