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無時無刻都在做決定。
決定今天是否翹課,決定是否故意站在校門口,等待喜歡的女孩子放學。
決定這一天的晚餐吃什麼。
決定是否要向喜歡的人,傳達心意。
這些看似是由「自己」這個意識的集合體所做出的決定,真的是「自己」做出的麼?
這究竟是出自於人類自我的抉擇,還是早早就已經被註定了的事?
誰都無法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最上和人偶爾會腦洞大開的想,也許自己這麼彆扭的性格,並不是真正的自己。
他並不是想把自己的性格缺陷甩得一乾二淨。
只是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的性格,他的抉擇,他的人生,是被什麼而操縱。
譬如這個宇宙的神,譬如上帝。
寫下幾個簡單的字元,名為「最上和人」的他,就必須一絲不苟的去執行,只為了成為上帝茶餘飯後的餘興節目。
最上和人明白,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他至今為止的選擇,全部都是他發自內心的吶喊。
與小西沙織結婚是,離職遊戲公司是,成為輕作家也是。
人生,就是在無數條岔路口,做出選擇,前往自己也不明白的目的地。
那麼,他現在所做的決定,究竟會是對,還是錯。
自然也不會有人來告知他。
最上和人唯一能夠確認的是,這並不是被誰脅迫,又或者是迫於無奈,而是他真正發自內心,想要去改變現狀。
或許只有這樣,他才能以全新的坦然姿態,站在她們面前。
「有沙。」
最上和人的聲音充斥著沙啞,沙啞到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嗯?怎麼了,和人桑。」
清水有沙的聲音依舊甜美,清澈得像是寧靜鄉下咕咕流淌的溪水,連那溪中的魚兒,都要比外邊的那些魚來得快活。
「如果,我是說如果,突然有一天,我不見了。
不再是輕作家,不再是歌手,哪裡都找不到我。
有沙,會來找我麼?」
最上和人知道自己的比喻很差勁,只是他現在實在是沒有玩弄文字的狀態,只能將自己所想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出口。
等了一會兒,耳邊傳來清水有沙異常堅定,且無比溫柔的聲音。
「不會哦。」
「…………」
最上和人無言。
「如果,真的像和人桑說的那樣,那麼和人桑一定是受到了我難以想象的傷害,所以才會想要從這個世界逃離出去。
就像最初的那個,不願意接近誰的和人桑那樣。
那個時候,別說是讓我來找你,我完全會直接跟你一起逃離的。
無論去哪。」
最上和人默默聽完,張了張嘴,聲音卻卡在喉嚨。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語言究竟是如何沉重的東西,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想要說出口,竟然要耗費如此大的覺悟與勇氣。
「……有沙,為什麼,能夠做到這一步呢?」
是因為喜歡麼?
僅僅只是喜歡一個人,就能夠做到這一步麼?
從未真正喜歡誰,愛上誰的最上和人,無法理解這樣的感情。
不可思議,難以理解,非合理的。
可是,這樣的感情,卻真真實實地能夠令他感受到一絲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