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結束後,清水有沙正抱著最上和人的平板電腦,整個人蜷縮在沙發內,津津有味地看著複製在裡面的,《旅亡》第二卷的初稿。
最上和人則站在廚房的料理臺內,與母親打電話。
【明天是週六,我會來醫院看你的。】
【沒事的,好不容易的休息天,你還得趕過來,太麻煩了。】
【不麻煩的,工作日的時候沒辦法去看你,至少週末的時候讓我來照顧你吧。】
【媽媽沒關係的,沙織一直都有來看我,說你工作忙。】
最上和人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情報,沒能開口,他還沒有把從公司離職的訊息告訴母親。
以最上千代的性子,即便他說了實話,想必是不會責怪他擅自辭去工作的,只會擔心他今後的收入來源,能否照顧好家庭。
但好在他現在依靠賺到錢了,只要保持水準,加快寫作速度,今後的版稅會越來越多。
最上和人自己對於金錢並不是看得太重,卻也明白沒有金錢絕對不行的道理,至少這串數字,能夠換來父母的安心,以及在發生大事的時候,金錢能夠做非常多的事情。
因此最上和人認為,錢還是要多一些的好。
【比起這個,去熱海的事情,果然還是不行麼?】
與預料的一樣,最上千代還是提起了這件事情。
最上和人很難狡辯,只好以小西沙織的工作為由,矇混過關。
……
掛了電話,最上和人不由得長嘆,心中想著明天去看望母親,坦白自己的工作問題。
回到客廳,最上和人在沙發上坐下,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晚上八點了。
「有沙,時間不早了,太晚回去不安全。」
「嗯,我知道,讓我看完這一卷。」
清水有沙划動著平板電腦的螢幕,看都沒看最上和人一眼,最上和人搖搖頭。
驀地,清水有沙停下了划動螢幕的手指,抬頭看向一旁的最上和人。
「和人桑。」
「嗯哼?」
「和人桑,要和誰出門旅遊麼?」
最上和人一愣:「為什麼這麼問。」
清水有沙指了指茶几:「剛才吃完布丁,想找餐巾紙擦嘴的時候,在茶几的抽屜裡找到了兩張溫泉旅館的住宿券,日期截止是這週末。」
最上和人無言以對。
想了想,沒打算隱瞞,清水有沙是知道他與小西沙織的事情最多的人,甚至曾一度是這份關係變化中的當事人。
「我母親說我和沙織結婚的時候,沒能去新婚旅行,上次回家的時候給了我這個。」
「離婚的事情,沒能說出口麼?」
「嗯,原本是想說的,發生了一切事情,父親那邊已經坦白了,包括我從公司離職,以及寫輕的事。」
「這樣啊。」
「嗯。」
猶豫了一會兒,最上和人緩緩說道:「我媽住院了,可是我卻因為還沒有告訴她已經離職的原因,沒能在工作日去看望她,聽起來是不是很可笑。」
他從來沒能對誰說這種話,如果是清水有沙的花,說不定願意聽。
「說出一個謊言,必須去用更多的謊言,去完善最初的那個謊言。」
最上和人不喜歡說謊,相信沒有人喜歡說謊,可是沒有人不會說謊。
說謊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不經意間的謊話,處心積慮的謊話,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我已經,不願意繼續欺騙她了。」
清水有沙無言地看著最上和人,手中的平板電腦,不知在何時熄滅。
「和人桑,一直是一個人在煩惱這些事情麼?」
「說出來,不會有任何改變不是麼?」
「既然說與不說都不會有所改變,那說出來,心情會輕鬆一些吧。」
最上和人看向她,清水有沙泛著淺笑,聲音還是那麼甜美輕柔。
「如果和人桑覺得我沒關係的話,可以把我當成你的樹洞,開心的事也好,煩惱的事也好,都可以向我傾訴。
以前的和人桑什麼都不會對別人說,總是看上去悶悶不樂的,最近好不容易有所變化。
話多了,偶爾也會開玩笑了,就連笑起來的時候,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那是因為……」
「是因為沙織吧。」清水有沙先他一步回答。
最上和人搖了搖頭:「和她沒有關係。」
清水有沙看了最上和人許久,笑容漸漸斂去,轉而用十分認真的語調,輕聲道:「我是能夠看得出來的,和人桑的眼睛在說謊。」
「…………」
為什麼她能夠如此篤定呢?
擅自給某個人貼上標籤,心中認定自己的想法一定正確,這是否也算是傲慢的一種呢?
最上和人並不認為清水有沙是傲慢的女孩子。
可轉念一想,自己給清水有沙添上的這個「不傲慢」的標籤,是不是也代表著最上和人的傲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