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他口中的幸福,究竟是怎樣的景象。

最上和人頭皮猛地一跳,緊張地握緊拳頭,血液在血管內湧動,連手掌都能感受到心臟的鼓動。

他不安的眼神全部被小西沙織收入眼中,下意識地想去握他的手,想到什麼,沒能伸出。

「嚴重麼?情況呢?………嗯,我知道了,我會和他好好說的,好,爸爸你先別急,我們一會兒就打車過去,沒關係的。」

小西沙織的話語,全被最上和人聽了去。

一直到小西沙織結束通話電話,最上和人都沒能說出一句擔憂的話來,只是一個勁兒盯著小西沙織。

「那個……和人。」

「是不是媽媽出什麼事了?」

最上和人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明明自己的意識並沒有產生過多的動搖,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彷彿心底深處,有被封印的巨大爪子,探出牢籠,不停地敲擊心臟,發出令他頭痛欲裂的聲響。

「和人,你先冷靜下來,爸爸和媽媽都沒事,好麼?」小西沙織投來關切的目光,幾次想要握住的手,都剋制了內心的衝動。

她無法做出劇本上沒有的行為,即使她真的很想。

「………」

最上和人沉默著,不是他不願意開口,而是無法出聲,甚至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小西沙織從未見過這樣的最上和人,從胸腔溢位的衝動,最終還是化作伸出手的力量,牽引著她,握住這個男人微微顫抖的手。

明知這樣做會帶來什麼後果,她卻又一次,做了違背劇本的事。

擅自傷害他,又自顧自地想要給予他慰藉,自私,任性,集結了一切醜惡於一身。

這是糾纏她至今的詛咒,今後,也會一直如此。

可是……

「沒關係的,我會陪在和人的身邊的。」

職業聲優飽含感情的溫柔聲音,在寂靜的走廊盤旋,一字不漏地,傳入最上和人耳中。

不可思議地,當感受到她的掌心溫度後,不停敲擊他心臟的獸爪,在這一刻平息下來,彷彿沐浴著日光的吸血鬼,畏畏縮縮地躲回牢籠。

這不是他的心情。

是這具身體,本能的依賴著面前這個女人。

無論是寺島愛美,清水有沙,還是內田真綾,與這些女孩子不經意間肌膚接觸時,都沒有像現在這樣,令他感到內心寧靜。

小西沙織的聲音像是詛咒,一點點地將最上和人拖回有她在的昏暗世界。

又像是祝福的聖光,驅趕他身上的惶恐與不安,給予他清明的理智。

這樣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即便被這個女人玩弄於鼓掌間,【你】也還是如此執著於她麼?

還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傢伙啊。

不經意間與她四目對視,最上和人緩緩抽回自己的手,默默後退一步。

「我沒事。」

「和人……」

「比起我,先告訴我發生什麼了。」

「……嗯。」

……

……

就像最上和人所預感的那樣,最上千代出事了。

據說是在家制作料理的時候,突然痛苦地倒在了廚房,最上淳平立刻叫了救護車,慌亂之際,沒能通知最上和人,就連手機都沒能帶在身上,便一起去了附近的綜合醫院。

經過血常規等一系列檢查,當最上和人與小西沙織趕到醫院的時候,最千代已經是確診急性闌尾炎。

好在情況並不嚴重,正躺在病床上輸液,看後續情況,再決定是否需要進行手術。

站在母親的病床邊,她笑得有些虛弱,想必是相當的痛吧。

即便如此,她還是笑得十分溫柔,與最上和人的記憶中一樣。

不僅僅是這輩子的記憶,上輩子也同樣如此。

母親這個詞,生來就伴隨著偉大二字。

孕育生命,撫養生命。

最上和人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而他所感受到的愛,從不比其他孩子弱上半分。

在母親生病住院的時候,她所說的話,依然留在陳和的心中,不曾湮滅。

【阿和,媽媽沒事的,你好好工作。】

「和人,對不起喔,讓你和沙織擔心了,媽媽沒關係的,已經不痛了。」

兩位母親的笑容與話語,在這一刻重合。

明明從未從她身上獲得過愛,明明是別人的母親,最上和人,沒辦法抑制淚水流下。

最上和人是不幸的,被拋棄到這個世界,沒能讓曾經的母親,看到自己幸福的樣子。

最上和人是幸運的,這輩子,他的母親依然溫柔,看見了他成家,看見了他立業。

那麼他現在所湧現的淚水,究竟是誰的淚水呢?

毫無疑問,是此時此刻,是感受著內心被劇烈觸動的,最上和人的淚水。

最上和人蹲在病床前,握著母親的手。

母親的手與小西沙織不同,沒有那麼細膩,沒有那麼光滑,不知什麼時候,記憶中那雙白皙的大手,變得粗糙,浮現點點褐斑,溫暖依舊。

「對不起,媽媽。」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擠出。

「真是的,為什麼和人要向我道歉啊,和人很優秀喔,是媽媽自滿的兒子。」最上千代笑著捏緊兒子的手,只是她現在並沒有太大的力氣。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並不是您真正的兒子。

奪走了屬於他的一切,只能像這樣說著無力的歉詞。

可是,我並不會將真相告訴您。

我會成為您的兒子,絕對,會讓您看見我幸福的樣子。

……

……

小西沙織坐在病床邊,與最上千代說著關於最上和人的事情,兩名女性相視而笑。

病房外的走廊,最上和人看著窗外的夜空,從住院樓望見的夜空,總是會令人心生焦躁。

可最上和人此時的內心,卻平靜地出奇。

身邊的最上淳平,同樣是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和人,你說有事情要對爸爸說,是什麼?」

最上淳平看向自己的兒子,身為父親,他對兒子這樣的表情,感到略微陌生。

走廊昏暗,不遠處護士臺的燈光半掩著傳來,鑽入鼻尖的消毒水味道,有些刺鼻。

最上和人深深吸了一口清涼刺鼻的空氣,緩緩吐出,將煩惱與猶豫全部倒空,只剩下滿腔的決意,停留在心底。

最上和人聲音平靜,不帶情緒波動,一字一句,都透著屬於他的堅定。

「爸爸,我和沙織,已經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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