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這是你自己的夢想。(二合一)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寺島愛美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心想他似乎是一個人獨居。

倒了兩杯熱水,最上和人放在茶几上,寺島愛美表面不動聲色,內心有些感到些許奇怪。只是這正合她意,因此乖巧地道了謝。

「寺島,今天還真是安靜啊,一點都不像你的作風啊。」

在寺島愛美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最上和人如此說道。

她微微抿嘴,沒有像往常那樣頂嘴,而是站起身,鄭重地低頭鞠躬:「最上桑,這次給您添麻煩了。」

有一說一,確實給他添麻煩了。

當初看到line的預覽頁面時,最上和人足足愣了三四分鐘。

最後考慮到寺島愛美的性格,應該是不會突然說出那種奇怪的話的女孩子,便詢問她發生了什麼,之後便得知了她的情況。

最上和人擺擺手:「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

「非常感謝您能收留我。」她再次道謝。

「客套話就到此為止吧,聽上去有些彆扭,不過你也真是厲害,出門竟然會連錢包都不帶。」

「唔……」寺島愛美喪氣地垂下腦袋。

「沒有挖苦你的意思。」

「是,我知道的。」

她的語氣有些柔弱,主要還是肚子的位置有些難受,可是這種事情又不能對外人說,更不要說是男性了,只好暗自忍耐著。

最上和人自然是不會明白她的想法,再次問道:「發生了什麼事麼?」

寺島愛美搖搖頭:「沒關係,謝謝關心。」

空氣一度陷入沉默,即便是在自己家,最上和人還是體會到了一絲尷尬,只好負責找話題。

「最近還順利麼?live。」

「嗯,多虧淺野小姐,支援我的人也開始多起來了,雖然反對的聲音也有。」

「反對?」

「嗯……應該是因為我的特殊化吧。

across並不是什麼樂隊都能去駐場演唱的,能夠進去演唱的,都是在秋葉原具有相當名氣的樂隊。

可是我連樂隊都沒有,卻擔任著熱場的職責……」

「被其他樂隊的人排擠了麼?」

「唔……唔,不是的。」她搖著頭

「其他樂隊的粉絲方面,反對的聲音比較多。

反而是樂隊的大家,都是非常好相處的人,還會相處分享心得,我也獲得了指點。」

她看起來並沒有在失落的樣子,安靜地低著腦袋,輕輕抿著貓唇,看起來像是在笑。

「寂寞麼?」

「誒?」

聽見最上和人的話語,寺島愛美驚詫地看向他。

「寺島你現在,看上去非常孤獨。」

「我……感到了寂寞麼?」她的眼神有些茫然。

「嗯,一副想要被夥伴圍繞的表情。」

「夥伴……麼?」

少女喃喃低語:「說不定真的是哪樣呢。」

沒有人喜歡孤獨,哪怕是寺島愛美這樣不愛與人交流的人,在心底深處,應該可是渴求著什麼才對。

「如果要這麼說的話,最上桑不也一樣麼?」

「我?」

「最上桑,偶爾會露出非常落寞的神情,第一次聽到我的歌的時候,不是還流淚了麼?

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的人,最上桑是第一個。」

她的眼神有些認真,在內心將最上和人,劃到了自己這邊。

線的這一端是他們,線的另一端,是這個世界的其他人。

「我們,是一樣的呢。」

最上和人沉默良久:「或許,還真是那樣吧。」

抱著盛有熱水的玻璃杯,寺島愛美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流入喉,暖著她的胃部,疼痛似乎也減輕了不少。

「吶,最上桑為什麼會想要管我呢?」

「嗯?」

她露出略有些自嘲地笑臉,用著故作輕鬆的口吻:「像我這種不合群,性格又倔強的女孩子,除了那些色色的中年大叔之外,不會有人喜歡的啦。」

「是在拐著彎罵我麼?」

「不是啦!只是……有些無法理解。」少女慌忙地擺著手。

最上和人其實是能夠理解她的心情的,他也有過這種感受,在接受他人的好意時,會不知所措。

被孤獨擁抱的人,就連他人遞來的熱水,也不敢輕易喝下。

然而,此時的十九歲少女,正在試圖相信他人。

「最上桑,究竟為什麼會想要幫助我呢?」

最上和人仰面看向客廳內暖黃的燈光,想了想,悠悠地撥出一口氣:「可能,就像是你說的那樣,我們是同一種人吧。」

「…………」

「什麼都沒有,僅僅只是在這個世界流浪,身邊沒有任何人,就像是被世界排擠在外,孤身一人。」

「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呢,最上桑明明住著這麼大的房子。」

最上和人聞言,淺淺的笑了,看了看空曠的屋子,如今只有他一個人居住的屋子,緩聲說著。

「沒有夢想,沒有留戀,漫無目的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和擁有偉大夢想的寺島你比起來,我只是一具空殼而已。

寺島你擁有的,要比我多得多。」

「沒有那種事!

是最上桑……最上桑給了我繼續唱下去的動力,還願意成為我的粉絲。

最上桑,才不是什麼都沒有。」

相比於最上和人臉上的淡然,寺島愛美不知為何顯得有些激動,明明這與她毫無關係,她卻展露著悲傷的表情。

「有我在這裡。

我會是最上桑的夥伴,不會讓最上桑孤身一人的。」

最上和人驚訝地看著她,良久不語,最終只能說了聲「謝謝」。

氣氛再次轉為寂靜,不可思議地,現在的那股尷尬消失了,可能因為他們是同類,所以在交流過後,會感受到從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相似氣味。

「我,以前也是有過樂隊夥伴的。」

聽見寺島愛美的話後,最上和人表現地並不是特別意外。

寺島愛美平靜地訴說著自己的過去,她這時所上揚的嘴角,想必是真切的笑容。

「高中的時候,第一次受到了樂隊的邀請,自那之後的兩年,每一天都活在音樂的海洋之中。

音樂真的很厲害,哪怕是在此之前完全無法溝通的人,彼此之間用音樂來傳達心聲,真的能夠做到相互瞭解。

語言傳達不到的東西,音樂的話,就一定能夠順利傳達。

那時的我,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

「那時?」

最上和人注意到了她的用詞。

「但是,我錯了。

沒有什麼是能夠互相瞭解的,就算了解了對方的音樂,若是無法認同對方的觀念的話,全部都是徒勞,產生分歧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了,樂隊是靠彼此的夢想與音樂聯絡在一起的,如果沒了夢想,早晚會變得四分五裂。」

「寺島的夢想,是想成為知名的歌手吧。」

出乎意料地,寺島愛美緩緩搖頭,她嘴角掛著淺笑,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死氣。

「其實,我和最上桑是一樣的,我也沒有夢想。啊……又發現了一個,我們的相似之處呢。

真是不可思議,我們似乎真的很合得來。

都是孤身一人,又都沒有夢想。」

她故作從容的露出微笑,儘管笑得很好看,最上和人卻完全沒有從那份落寞的笑容中,感受到喜悅。

似乎是笑累了,少女上揚的嘴角緩緩落下,恢復原來的弧度。

「因為自己沒有夢想,只好撿別人不要的夢想,等到有朝一日,若是能夠實現這個夢想,再回到那個人的面前,神氣地對她說。

看吧,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我就做到了,只是你做不到而已。

哈哈……性格是不是很惡劣,我就是這樣的人喔。」

最上和人安靜地看著她浮誇的笑臉,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肆無忌憚的笑。

「嗯,但是,很有寺島的風格。」

「不會覺得很討厭麼,我這種性格。」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