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你的歌,讓我也聽聽看吧。

「我說,你應該沒有在哭吧?」

十九歲的少女,明顯沉默了一會兒,再次說話時,已經是最初的冷淡語氣。

「別說蠢話,我要回家了。」

「喔喔……」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傢伙。

寺島愛美背上放在一旁的吉他,轉身像遊戲中心的門口走去,最上和人聳了聳肩,同樣起身離開。

「今天不抓娃娃了麼?」

「沒心情,還有,不要跟著我了。」

最上和人被整無語了,明明是她問自己要不要來一發的,之後便不由分說將他拖進遊戲中心,島國的女孩子難道一個個都是這種自說自話的脾氣麼?

無奈搖了搖頭,最上和人刻意放慢腳步,等感覺寺島愛美差不多應該走遠了,才走出遊戲中心。

結果,她站在遊戲中心的門口,一動不動。

那自己剛才那番行為還有什麼意義?!

寺島愛美靜靜地站在遊戲中心門口,抬頭望著對面的高樓銀幕。

最上和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知道那是個時下很火熱的偶像女團,走在秋葉原的街道上,到處都能看見她們的宣傳廣告。

站在舞臺上的她們,永遠只會將笑臉呈現給別人,微笑是偶像的天職。

無法微笑的人,無法站在舞臺上。

「吶,讓我來告訴你一件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理吧。」

身後的最上和人向她的側臉看去,不確定她是在對誰說話。

「所謂偶像呢,在那閃閃發亮的舞臺下面,堆積著成千上萬的屍體,站在屍體上微笑,歌唱,跳舞。

腳下的大家,都是在努力想要成為偶像的道路上,跌倒,被擊垮,還沒等她們站起身,便被更多的人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說到底,偶像就是這麼回事。」

是在羨慕,還是單純的抱怨?

她的臉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表情,最上和人看不透十九歲少女的心思。

「寺島你,是想要成為偶像麼?」

「怎麼會,我的夢想一直只有音樂。

不過,果然還是有些嫉妒也說不定吧,能夠讓自己的歌聲,被更多的人聽到。

站在大舞臺上的感覺,會是什麼樣的呢,好想知道呀。」

「不是堆積如山的屍體麼?」

寺島愛美忽然被最上和人的話給都笑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最上和人還是第一次看見她笑。

注意到最上和人的視線後,寺島愛美立刻收起笑容,不願意被他看見自己的笑。

「確實是那樣沒錯,可即便如此,哪怕將所有人都擊倒,也想要站在舞臺上,並堅信自己能夠比自己所擊倒的人,給觀眾帶來更多的笑容。

擁有如此自信,不屈精神的人,才能被稱之為偶像。」

或許,少女口中的「踩著屍體的舞臺」,並不是一個貶義詞。

而是在充分理解偶像是一份多麼殘酷的工作後,由衷佩服那些給觀眾來帶笑聲的人。

「僅僅憑我的歌,是無法令觀眾們看向我的,不管我在臺上如何拼命,也不會有人看向我。」

少女的聲音充斥著灰濛濛的無力感,就像群星無論如何閃爍,一旦太陽顯現,便再也沒有人能夠捕捉到它們發光的身影。

「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她揚起落寞的笑意,說著自己認為理所當然的事。

小孩子在悲傷的時候,會選擇哭泣,開心的時候會發笑。

大人卻完全相反,在喜悅的時候情不自禁地落淚。

悲傷的時候,卻要強迫自己露出雲淡風輕的笑意,假裝還沒有被挫折打倒。

真是彆扭的生物。

「真的已經……拼盡全力了麼?」

「什麼?」

「給觀眾帶來笑容的人,才能成為偶像。

我不這麼認為。

即使是站在舞臺上萬眾矚目的偶像,在現實中也是會哭會笑的普通人。

觀眾固然喜歡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人,但不意味著觀眾會否定她們的眼淚與心酸。

能夠令觀眾感動落淚,為她們的故事泣不成聲的,也是出色的偶像。」

「…………」

「吶,寺島,你的歌,讓我也聽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