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成年人總是會在深夜,回想那些已經失去的東西。

像這樣擠出笑容,也是大人的生存方式之一。

對於突然寂靜下來的空氣,最上和人想到了此前產生的離婚念頭,眼角的餘光瞥向身旁的最上沙織。

剛洗完澡後的她,身上溢著濃郁的沐浴露香氣,白皙的肌膚緋紅一片,散發著淡淡的熱氣。

鏡片下,狹長的睫毛微微眨動,像是晚風下的蝴蝶,拍動翅膀,優雅從容。

似乎是注意到了最上和人的視線,最上沙織側過腦袋看他:「怎麼了,和人?」

最上和人像是被發現正在惡作劇的小孩,驚慌地移開視線:「沒,沒什麼。」

「奇怪的和人。」最上沙織哧哧笑出了聲。

「頭髮,不吹沒關係麼?」

「唔……對哦,差點忘了。」

最上沙織起身回到浴室,客廳再次只剩下最上和人。

他仰面靠在沙發上,暖黃色的客廳燈光,使他不得不閉上眼睛。

電視機內傳出節目嘉賓蠢呼呼的笑聲,比那些笑聲更為煩躁的,是浴室方向傳來的吹風機運作聲。

最上和人並不討厭如此充滿生活氣息的聲音,前提是……這個家的成員,只有他與最上沙織兩人。

曾經的他,理所當然的幻想過,自己的婚後生活會是什麼樣的景象。

真的有人願意與他這樣的宅男結婚麼?

如果有的話,對方會是一名什麼樣的女性呢?

與平凡的女性結婚,平凡的生子,平凡的吵架,平凡的和好,平凡的相伴一生。

最上和人也曾有過幻想這種事情的時期。

這似乎是作家的通病,總是會在深夜,幻想那些自己無法得到,或是已經失去的東西。

也許是酒精在體內起了作用,想著這些事的他,漸漸隔斷了與這個世界的聯絡。

思考逐漸模糊。

夢境中,他回到了過去,他不是最上和人,沒有生活在東京,沒有結婚,也沒有一名叫做最上沙織的妻子。

他只是他。

什麼都沒有。

……

「和人,和人……」

最上和人睜開眼,最上沙織正站在沙發背後,低頭看他。最上沙織已經吹乾的長髮,蓬鬆自然的下垂著,劃過他的脖頸,有些癢。

「又睡著了?」

「沒有,只是在想事情。」

最上和人依舊仰面靠在沙發靠背上,最上沙織那張精緻漂亮的臉,倒著印在他眼中,無比清晰。

並不是夢。

這裡是現實。

「吶,和人。」

「嗯?」

「你沒有,在勉強自己吧?」最上沙織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的眼睛。

他還是和從前一樣帥氣,在最上沙織的記憶中,從小時候開始,就有許多女孩子圍繞在最上和人身邊,想要與他交好。

無一例外的,最上和人拒絕與任何女孩子往來。

在她搬家之後,兩人的聯絡漸漸少了,想必向他獻殷勤的女孩子,只會更多。

即便如此,最上和人依然執著於她不放,她不理解自己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能夠如此吸引他的目光。

甚至在數年的再會後,他能毫不猶豫答應自己無力的請求。

「是指什麼?」最上和人,明知故問。

「和我……結婚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