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周公為師

慶餘年 貓膩 第2頁,共2頁

範閒撓了撓頭,皺眉問道:「如果……北齊有人從上京城離開,情報傳到我的馬車上,需要幾天時間?」

「至少要八天。」

「也就是說,如果有人在五天前離開北齊上京,而我卻沒有辦法知道?」範閒搖頭說道:「如果真的是那女人來,訊息一定掩藏的好。如果她真的來了東夷城,只怕就這兩天便進了劍廬。」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說道:「而我們卻還在路上。」

史闡立心頭微凜,輕聲說道:「海棠姑娘就算提前去了東夷城,也影響不了什麼。」

範閒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心裡卻想著衛華那小子,居然用這種擺不上臺面的手段,給北齊的說客爭取與四顧劍單獨相會的時間,實在是有趣。

然而對北齊來說有趣的事,對如今的範閒來說,便是相當的無趣。所以當使團浩浩蕩蕩的車隊剛進入龍山城時,他便召來了使團的官員及監察院部屬,做出一個令下屬們瞠目結舌的決定。

然而沒有人敢反對範閒的決定。

——————————————————又是一年chūn來到,柳絮滿天飄,飄飄灑灑千萬裡,仿似雪花於暖風中招搖。扶搖直上,遮城廓,掩海光,令得行人掩面疾走,做集體悲痛狀,哪有半分享受感覺。

兩個戴著笠帽的行商,就站在漫天的飛絮之中。很明顯這是兩個外地來的陌生人,一點都不厭憎這些惱人的柳絮,反而有些陶醉其中,站在馬車之旁欣賞不止。

「真是人間至景,只是可惜把這座天下第一雄城遮住了,看不清楚模……阿訖!」年輕一些的笠帽客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頓時破壞了他賞chūn的興致。

他旁邊那位年紀約大一些的笠帽客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怔怔地望著空中的柳絮,半晌後才醒過神來,淡淡說道:「那麼大一座城,走近些自然看的清楚,這些柳絮小時候倒經常見,只不過是兩天的功夫便散盡了,少爺你的運氣不錯……不過說到人間至景,這幾rì車過chūn道,你都在睡覺,沒看出是個好賞景的人。」

年輕的笠帽客抬起帽簷,眯著眼睛看著穿梭的行人行商,以及遠方看不清楚的城池,露出了那張尋常端正的面容,眸子裡閃過一絲笑意。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南慶範閒,不知為何,他冒著風險脫離了使團的大部隊,只帶著身旁那人,來到了東夷城前。

雖然東夷城此時應該不會對範閒動手,但誰知道北齊人在這處佈下了怎樣的安排,範閒如此行險本不應該,只是他有種複雜的預感,似乎自己必須提前來,不然四顧劍說不定便會倒向北邊了。

而且在安全方面,他並不如何擔心,雖說東夷城內九品高手雲集,可是他如今已經是九品上的頂尖強者,加上身邊這一位世間第一刺客,打不過人,逃跑應該不難。

身旁帶著影子,就等若是帶了監察院半個六處。

範閒回頭看了影子一眼,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他此行東夷,讓影子現出了身形,就在身邊跟著自己,那些天底下無比了解自己的敵人,想必絕對猜不到。

少小離家老大回,範閒清楚影子為什麼此刻表現出與往常大不同的感慨,以及為什麼會忽然變得如此多話。

五竹叔離開前的話便越來越多了,身為他第一號崇拜者的影子的話也越來越多了,在範閒看來,這是很好的事情。

「難道這麼多年,你都沒有回來過?」範閒忽然想到一件事情,驚訝問道。

影子將笠帽的帽簷往下壓了壓,擋著天下落下的飛絮,遮著自己的面孔,冷漠說道:「我殺不死他,回來做什麼?」

範閒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當年東夷城的滅門慘案太過怪異,除了用四顧劍發瘋白痴來解釋之外,根本說不大通。只是四顧劍身為大宗師,誰也不敢去問他什麼,範閒即便想幫影子解決影響他一生的悲慘往事,也找不到線索。

「你那位白痴大哥馬上就要死了。」他拍了拍影子的肩膀,嘆息說道:「人死如燈滅,將來黃泉路上一家團聚再去問去。」

影子的肩膀僵了僵,說道:「他必須死在我的手上。」

範閒心情一緊,有些不知道自己帶著影子回東夷城,這究竟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影子雖然許久未回東夷城,但畢竟少年之前,都是在這座大城之中長大,對於那些街道方向還記的清清楚楚,關於柳絮的闡述也沒有說錯,待他們二人走到東夷城近處時,天上的飛絮便已入了泥土,再也尋不到飛舞的痕跡。

範閒從車轅上跳了下來,看著周遭的熱鬧市井與行sè匆匆的商人們,感慨道:「果然是一座商城,只是去了飛絮,卻也沒有什麼雄城感覺,實在是有些失望。」

他確實很失望,天下傳聞,東夷城乃天下第一大城,沒有料到待範閒真地看到這座城池時,竟然發現,這座所謂第一大城,竟然沒有城牆,只是無數的市井樓房拼接而成!

「東夷城建城極晚。」影子在一旁冷聲說道:「從一開始的時候就沒有修過城牆。」

範閒看著塞滿視野的灰sè樓宇,與層層疊疊的街道,暗自心驚,這東夷城的面積實在是大的有些可怕,聽影子解釋後皺眉說道:「可是如此大城,沒有城牆,豈不是更容易被外敵所侵?」

「最初的東夷城內,都是些好利商人和愚痴百姓,根本沒有什麼可以抵抗外敵的能力,即便花費無數,修起一座天險般的城牆,也不可能抵抗北齊或是南慶的大軍?有無城牆,對於東夷城的影響並不大。」

影子停頓了片刻後,說道:「有些人說,大兄就是東夷城的城牆,如果他活著,東夷城沒有城牆,也無外敵敢來進犯,如果他死了,就算東夷城有千仞之牆,也依然是國破家亡的下場。」

範閒沉默許久,明白了東夷城不修高牆的隱義,他的目光投往東夷大城郊外的某處所在,暗想那位藏在劍廬裡的東夷城城牆,在垮塌之前,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而那個人,是不是已經開始在劍廬裡,試圖修補這座城牆心上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