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在頒獎臺上發生的一幕可以稱作是歷史性的一刻了,晝顧宣老師從原本的頒獎者手中接過了獎盃,看了眼獎盃底座……
攝像機鏡頭拉近——
手指彷彿無意識地蹭過獎盃底座上,《洛河神書》以「作者晝川」的刻字,男人那已經被歲月刻上了痕跡的眼角沾染上了驕傲和笑意……
他握緊了獎盃,將它轉交,給到了身邊英俊年輕的男人手中——
他的兒子。
那就是一個簡單的轉交、傳遞動作。
然而更像是晝顧宣老師將什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了晝川——
鼓勵。
驕傲。
……或者是,認可。
當現場響起了如雷鳴般的掌聲,晝川手裡握著那座屬於他的獎盃,對臺下觀眾鞠躬……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以榮耀的姿態彎下,初禮知道,他大概已經得到了他最想要的東西——
從十二年前開始。
當他懷揣著忐忑的心情,將手中的一疊手寫稿遞給父親的時候,他就想要得到的東西。
此時致辭人哈哈大笑:「可以說是非常具有意義的一幕了,前段時間有些事情鬧得滿城風雨想必大家也略有耳聞,伴隨著那些事情的爆發,晝家父子的事也是第一次明晃晃地被搬到檯面上——關於你們曾經的對立,相互的不認可什麼的……那我想,晝顧宣老師現在應該還有一些別的話想要對自己的兒子說?」
初禮原本放鬆的坐姿一下子變得有些緊繃。
……………………也不知道在公共場合打架鬥毆能不能報警?
在初禮緊張的注視中,只見聚光燈下,晝顧宣老師點點頭:「來都來了,總得說些什麼?那就說些什麼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轉向晝川:「兒子啊,在你小的時候,總是埋怨我對你寫的東西指手畫腳,說我不理解你;長大之後,只要討論到寫作相關的事,我們一定會吵的不可開交……」
晝顧宣老師:「現在想來,你一直在你的文學道路上一步一腳印,走得非常堅定,相比之下,也許我這個做父親的,似乎更應該檢討一下自己:文學的創作也許沒有所謂的‘正確’與‘錯誤’,能被堅持走下去的,就是所謂的‘正確之路’。」
初禮看見晝川握著話筒的手稍稍收緊。
晝顧宣老師停頓了下,然後抬起手,厚實的大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很抱歉曾經毫不猶豫地否定過你的第一本書,你在網上重新將它拿出來,公佈於眾的事我也知道了,文章我重新看了下,忽略掉糟糕又青澀稚嫩的文筆不談……」
晝川:「……」
晝顧宣老師:「其實還是挺好看的。」
晝川想了想,把話筒拿到嘴邊:「《命犯桃花與劍》描述了一個十六歲少年眼中所向往的愛情,年過四旬看盡滄桑的老年人看著青澀稚嫩也在所難免,別勉強啊。」
晝顧宣老師瞥了他一眼:「………據我所知你女朋友好像不是文裡女主那種型別啊。」
晝川:「………………………………」
晝顧宣老師:「看你臉上的表情,她今天來了嗎?」
「來了,」晝川看著一臉想要翻白眼的模樣,「就算不來也會看直播的。」
晝顧宣老師:「那恭喜你在獲得花枝獎的同時還因為口不擇言恢復了黃金單身?」
晝川:「……」
空氣一時間有片刻的凝固。
父子倆在臺上懟。
晝夫人在下面拼命擦屁股負責安撫家屬清晰:「這個老頭子,真的不會說話的……回去我教訓他,初禮你不要在意的哦,我很確認我兒子非常喜歡你,看著你的眼裡都有光的。」
初禮:「……呃。」
她知道。
她和《命犯桃花與劍》的女主……性格可以直接說是相當的反義詞了。
初禮揮揮手:「沒事,這件事恰巧證明了,直男的幻想總是很豐滿,而現實總是很骨感。」
晝夫人:「看來我兒子還沒有恢復單身。」
初禮抽了抽唇角:「暫時沒有。」
並在心中默默補充,看他表現。
然後下一秒,晝川就真的來表現了——
晝顧宣老師被留在臺上,作為新文學與傳統文學「破冰」代表人物發表正式的講話,而這邊拿過獎盃的晝川走下臺後,並沒有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徑直走向後排嘉賓席。
此時幾乎所有的攝像機都在拍臺上發表講話的晝顧宣,只有一臺分機在拍晝川,於是只有那一臺分機拍到了男人拉扯著領帶快步走向後排,將身上的西裝、手中的獎盃一起遞給坐在後面一個年輕姑娘的手中的一幕。
後臺導播看見了,意識到自己拍到個大新聞,立刻把畫面切了過去——
於是現場的觀眾朋友們、全國看直播的觀眾朋友們,就猝不及防地看見這麼一幕:身著白襯衫、挽著袖子的男人彎下腰,似十分親暱地將手中的西裝外套和獎盃一股腦地塞給一個年輕小姑娘手中,然後湊到她臉旁邊,似乎是親吻了她一下。
黑暗之中,誰也沒看清楚,晝川到底做了什麼。
但是這不妨礙現場有些沸騰。
也不妨礙直播間有些爆炸。
發表講話中的晝顧宣老師回過頭,一臉懵逼地看著身後的大螢幕。
而此時此刻,初禮發現自己的大臉出現在大螢幕上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只看見背對著大螢幕對眼下發生的一切都渾然不覺的男人一隻手撐在她的椅子扶手上,彎下腰湊近她——
「幫我拿下,我要噓噓,好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