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禮覺得這世界上像她一樣沒出息到被喜歡的人主動牽個手就腿軟的人應該一隻手都數的過來……她低著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被牽著的手,生怕自己緊張到手心冒汗然後被嫌棄——
那多丟人。—-
晝川走在前面,身穿黑色毛衣和牛仔褲的他在收拾完了髮型之後不遜色於任何韓劇男主角,身材高大挺拔,面色淡漠,目光堅定直視前方——他這樣子就算直接殺去花枝獎頒獎典禮現場從紅地毯上走過也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街上多少小姑娘在回頭看啊——
咦,別看了。
是我的,看不走。
千辛萬苦得來的,死也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手便宜別人的……
「老師,你這樣子去籤售,我有信心當場賣個五六萬套書不是問題,」初禮加快了步伐跟在男人身後,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你為什麼不願意籤售啊?」
「我最討厭人擠人的地方,也討厭微笑著和幾百上千的陌生人假裝親切地寒暄。」
「……可是你對外塑造的就是這種形象啊。」
「打個字發微博就能操出來的人設而已,」晝川懶洋洋地瞥了眼邁著相比之下比較小短腿的腿吃力跟上自己的小姑娘,「現實生活中讓我對陌生人保持兩個小時微笑,我選擇死亡。」
初禮:「……」
好一個「溫潤如玉公子川」。
人設……操得很成功,她差點都信了。
初禮:「江與誠老師總威脅你要發微博九宮格揭穿你的真面目,以前我總覺得他是在威脅你實際上並不會那麼做,但是此時此刻卻突然覺得他真的這麼做了也無可厚非……」
晝川挑起眉。
初禮:「是替天行道。」
晝川瞥了她一眼,然後舉起兩人抓在一起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就像這是比錘還錘的實錘:「你不就是因為如此才喜歡我的嗎?」
「…………」初禮認真地想了想他話裡的意思,然後問,「你罵誰是變態?」
晝川「哼」了一聲,擰開腦袋。
此時兩人來到電影院門口,2014年3月,全國上映電影最值得一看的國產片莫過於《白日焰火》,晝川在網上看過影評,人們紛紛表示這部片子無論是劇情安排、張力還是氣氛都營造得非常棒,再加上女主角桂綸鎂也是他的菜,他很期待到電影院支援一波票房……
正準備去檢視下最近合適的場次,結果一擰頭,卻發現自己帶來的小姑娘站在《別枝驚鵲》的電影海報前挪不開步子——
沒錯,就是那個把他從舊華書店黃金堆疊位趕下來的國際級作家兼大導演休斯頓·赫爾曼先生的同名小說著作改編的《別枝驚鵲》。
晝川:「……」
在《別枝驚鵲》的小說理所當然地超級大賣之後,《別枝驚鵲》的電影也趕上了今年賀歲檔上映——整部電影由世界最大電影製片公司air公司製作,超一流的編劇團隊,超一流的拍攝手法,還有不把製作經費當錢的精良特效……
可以說,air公司是每一位電影人的最終夢想,也是每一位作家攜帶作品走向世界時能夠步入的最高階殿堂。
《別枝驚鵲》原著作者赫爾曼先生是土耳其人,擅長拍攝擁有國家特色濃郁的作品,此次《別枝驚鵲》也算是迴歸原本國籍,因此其作品也充滿了異國色彩的文藝敘事手法,精緻震撼的畫面,以及充滿了暗示趣味性的劇情內容……一時間票房居然打破常規似的極其火爆,網路上更是對於其電影劇本內容的討論不斷,至今已經有十餘種不同行業的專業人士,對電影發表了完全不同的看法——
如同萬花筒。
又如同電影界「哈姆雷特」。
晝川:「……你站在《別枝驚鵲》的海報跟前一臉痴迷什麼意思,是想跟我恩斷義絕嗎?」
初禮抬起頭,一臉莫名:「我們不是來看這個的嗎?」
晝川面無表明:「我是來看桂綸鎂的。」
初禮:「…………………………別這樣,《別枝驚鵲》很紅噯,我過年時候憋著沒和我弟弟去看就是為了留著回來和你看的。」
「我不,」晝川后退一步,一臉抗拒,「你讓我為當初把我趕下黃金堆疊位的書同名電影貢獻票房!」
初禮扶額:「你不也是赫爾曼的粉絲嗎……」
晝川又恢復面癱死人臉道:「直到他把《洛河神書》從舊華書店黃金堆疊位趕下來之前,我是。」
晝川:「現在大概算同行是仇人。」
「把自己和赫爾曼稱作是‘同行’可以說是非常不要臉了,發微博去夠輪你個十萬八萬的……」初禮伸出手,抓住晝川往售票處那邊拽了拽,「走吧走吧,就看這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在家裡看《別枝驚鵲》的預告片十幾回了。」
「那是你沒發現我看桂綸鎂還看了二十幾回……」
「老師!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有出息是什麼,爭取有一天去給赫爾曼當小說劇本原創編劇?小說改編成電影給air公司拿去拍一拍?」
「那又好像太過了,應該歸類進‘妄想’範疇。」
「是我最近太縱容你了,所以你才變得越來越放肆。」
晝川不滿的碎碎念中,初禮已經笑嘻嘻地掏出錢包給出票員要兩張票,選位置的時候,甚至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她的小公舉男伴擠到旁邊——在售票員「我知道如果不是他這麼帥你不會把他留著過完年還順便過了個情人節」的眼神中,前一秒鬧著不要看的小公舉選了偏前排正中間的黃金位置。
面對初禮質疑的眼神兒,他清了清嗓音,理直氣壯道:「要看就好好看,電影票不是錢啊?」
「老師,你這樣口是心非,以後air公司來買你的文拍電影,張口一千萬,你脫口而出‘當我要飯的啊’可怎麼辦?」
「他們不會有機會提出給我錢這件事的,」晝川將買爆米花的零錢塞進初禮的手裡,像是驅趕小學生似的趕了趕她,同時用四平八穩的聲音無情道,「他們願意拍我的文,在它開口之前,老子就會主動提出倒貼它一千萬。」
「……」
最近的一場電影大概在五分鐘之後就開始,初禮拿著晝川發的零用錢買了一桶爆米花,抱在懷裡跟著他屁股後面進場入座……這是他們第二次一起看電影,只是這次沒有再帶江與誠。
初禮來之前特意看過一些影評,但是觀看的時候還是覺得電影劇情比較晦澀難懂,當然也有可能是沒文化的緣故,總之電影看到三分之一,在電影裡一群白衣男人頭朝天,開始一圈一圈挑戰人體極限似的轉圈跳舞時,初禮的手已經不老實地伸向晝川……
手猶豫了下。
然後小心翼翼地撬開了他垂放在身體一側的手臂,從身體與手臂的縫隙塞進去,變成半抱著他手臂的姿勢——
抬起頭看看晝川,男人一雙眼還盯著電影螢幕……
看得非常認真的樣子。
初禮低下頭,藉著電影院昏暗的光,小小地打了個呵欠,拽著晝川手臂的手悄咪咪收緊捏住了他的毛衣……
就在這個時候,一雙眼盯著大螢幕絲毫沒有轉動的男人突然抬起另外一隻手,伸過來不動聲色將她的腦袋往下壓,讓她以抱著他胳膊、腦袋靠在他肩膀的姿勢安穩定格。
黑暗之中初禮微微瞪大了眼。
男人的手拍拍她的腦袋又拿開了,彷彿在說,困了就睡,雖然是你鬧著要看的電影。
「……老師。」初禮壓低了聲音。
男人抬起手,豎起食指壓在唇上。
唇角微微上揚。
黑暗之中,唯有前方熒幕燈光閃爍,初禮只覺得他彎的唇角讓人彷彿著了魔,她抓緊了他的衣袖,腦袋蹭蹭,小心翼翼如蜻蜓點水般,飛快親吻那上揚的弧度。
然後就像是佔了什麼超級大的大便宜,心裡樂開了花把腦袋縮回來。
三十分鐘後。
初禮靠在晝川的肩膀上眯了一會兒,睜開眼時,電影已經從「半懂不懂」進化到「臥槽這啥」的地步,晝川反倒是看得特別津津有味的模樣……初禮的腦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發出沙沙輕響,然後就著這樣的姿勢抬起頭看他:「老師,你真看懂電影在說什麼了嗎?」
「……沒文化的人能閉上嘴嗎?」
「……」
初禮低下頭,把手機光調到最暗,開啟看了眼微信,一眼就看見了阿象和於姚的留言——
【會飛的象:老苗真的走了。】
【於姚:混子把自己作走了,準備上位。】
初禮心頭一跳,捏緊手機,看了眼群,在(+99)條未讀資訊之前,果然有老苗退出群聊的訊息提示……坐在電影院裡初禮當時還有些個懵逼:鬥了一年半載的,原本只是想借著於姚的手打壓一下老苗的囂張氣焰,沒想到他「錚錚傲骨」受不得一點兒委屈,這麼兩三下,居然自己辭職滾蛋了。
初禮心裡歡呼雀躍放鞭炮,抬頭看了眼晝川最終還是忍住了沒去騷擾他——
一直憋到電影結束,字幕播放,場內燈光亮起,初禮才迫不及待地抓著晝川道:「老苗……真辭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