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你微博上現在連載這個中篇想過出版嗎?」
「寫好玩的,《洛河神書》之後的空擋接龍短篇免得自己過氣——這拿去出版篇幅不夠吧。」
「要是《洛河神書》大賣,接下來你的書哪怕只有五萬字,那夏總編怕是也要把刀架在我們的脖子上勒令我們籤回來的……」初禮收走早餐碟子,一大摞,果汁杯再穩穩地落在上面,她停頓了下稍稍彎下腰湊到男人面前,「籤給我吧,嗯?」
男人掀起眼皮,兩人以幾乎是鼻尖碰鼻尖的距離對視幾秒……男人抬起大手,將面前這張不光是眼睛裡簡直是滿臉星光璀璨的臉推開:「《房客守則三十條》裡怎麼說的來著,禁止……」
「‘八,禁止以同一屋簷下為便利對房東做出超越「房東與房客」關係的不良行為。如,催稿,索要任何具有簽名性質物品(*包含但不限於簽名照)贈送親友,不分晝夜洗腦式軟磨硬泡要求房東使用不喜歡的畫手、封面設計,或逼迫房東再次簽下首印低到像打發要飯的出版合同。’我知道我知道。」初禮笑得露出八顆牙齒,「你都用實力證明自己能賣了,這次誰還敢用打發要飯一樣的合同拿來給你……」
「……」
危險的視線掃過來。
初禮清了清嗓子:「當然也不是說上次就像打發要飯的了,那就商業性質的試水。」
危險的視線消失了。
晝川撇開臉,不願意看面前這個端著早餐盤子、笑眯眯看著自己好像很有說服力的傢伙,冷冰冰道:「無論吹得怎麼天花亂墜,你這種行為就是枉顧《房客守則三十條》,嚴重逾越了房客房東之間純潔、美好、健康的關係,行為不良——」
「你知道什麼行為才叫真正的逾越房客房東之間關係的不良嗎?」初禮突然收斂起笑容,淡淡道。
晝川話語一頓,將腦袋擰回來:「什麼?」
初禮:「……」
對視。
沉默。
初禮放在盤子邊緣的手悄悄收緊,那力道彷彿要生生將手裡的盤子捏碎,她深呼吸一口氣……目光從男人淡色的唇上一掃而過,隨後目光變得深沉,心跳,加速。
幾秒後。
她抬起手,一隻手端著碗碟,一隻手柔軟的指尖在男人唇角一掃而過,在男人陷入片刻愣怔之中,她穩穩地恢復了雙手端著盤子,語氣平淡:「唇角有面包屑。」
晝川依然一臉茫然看著她。
而此時,初禮轉身,頭也不回端著碗碟進廚房洗碗去了。
晝川愣在原地許久,隨後彷彿下意識一般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邊:方才那如同羽毛一般輕柔的觸感還在唇邊,她手腕上帶著的沐浴液香好像還殘留在鼻尖,柑橘味的。
剛才,某一瞬間,差點以為要發生什麼會導致質變的重大事故。
「……媽的。」
廚房傳來的洗碗聲中,男人狠狠蹙眉——青春期,真是個煩人的東西。
……
下午六點。
距離《洛河神書》正式開賣還剩兩個小時。
初禮叫外賣,晝川起床。
眼睜睜看著男人像是花蝴蝶似的穿梭於自己的房間與放著各種護膚品的公用大浴室之間,浴室的門開啟又合上,從裡面飄出來的男人,第一次颳了鬍子,第二次塗了洗面奶正用洗臉儀嗡嗡嗡滋滋滋,第三次敷了塊skii面膜——
別問初禮為啥知道是skii,男人用兩根手指翹著蘭花指把那面膜袋子當著她的面扔進了垃圾桶裡。
拿著本雜誌蹲在沙發上的初禮抬起頭:「賣本書而已,又不是奧斯卡頒獎——我們好像也沒給老師您準備一個大賣後公開發環節……」
晝川不理她,直接轉身去開了個香薰。
——這下子沐浴、焚香都齊了,算上早上那頓沒有肉的早餐,就是沐浴、焚香、齋戒。
初禮不知道這一齣對書有什麼影響能不能讓書多賣出去幾本,但是事到如今,完全被晝川緊張的情緒所感染的她希望答案是肯定的,她甚至,自己也想去洗個澡。
晚上七點。
距離《洛河神書》正式開賣還剩一個小時。
外賣送來,除了整天只知道吃和睡的二狗子很樂觀地咬著尾巴吃飯,坐在沙發上的作者和他的責編紛紛都象徵性地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都不用說「我吃飽了」,都能在對方的眼中看見相同的情緒。
「現在一想,這種時時刻刻可以看到銷售量的預售似乎有點刺激過頭了,」晝川勉強維持冷靜道,「對於我這種老年人來說,我的速效救心丸可能需要準備一下。」
初禮:「……」
初禮沒說話,只是抬起自己拎著筷子的手舉到男人眼前:他可以輕易看見,她的手,在抖。
晝川:「……」
初禮放下筷子,準備刷下微博分散注意力,刷啊刷的不小心就點進了晝川的微博裡,哪怕其實每天他更新微博她都有看見,還是忍不住津津有味看過一遍……在看到前兩天和繭娘娘大戰之中男人發得微博,她忍不住多看了兩遍。
然後用腳尖踢了踢對著一飯盒的孜然牛肉茄子興味闌珊地挑挑撿撿的男人:「那天你懟繭娘娘時說的話什麼意思?‘至今為止,我不認為我有被當做是任何人的私人物品那樣小心翼翼珍藏對待過。’」初禮說著,停頓了下,輕輕嗓音,「‘如果有,我很期待’。」
晝川被她踹的搖晃了下,放下筷子:「字面意思。」
「什麼字面意思?」
「為我歡喜為我笑。」
初禮踩在男人大腳上的踩來踩去的動作一頓,隨後又聽見男人淡淡道:「然而現實就是,沒有這樣一個人,坐擁江山、君臨天下何其寂寞,別說是大賣書本百萬冊,哪怕是版權賣到好萊塢這樣的喜悅怕也是沒有誰來分享……奇了怪了,我這麼優秀的一個男人,身邊只有你們這些充滿了銅臭氣的編輯——啊!你怎麼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