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旋花

馬普爾小姐柔聲說:「現如今,你對自己的看法已經不是非常肯定了?」

「那時候我是很肯定的。」肯尼迪仍然盯著前方,「這事看起來一清二楚,純粹是凱爾文的幻覺。沒有什麼屍體,一個手提箱和一些衣物被拿走了——我還能怎麼想呢?」

「而你妹妹已經⋯⋯在那陣子⋯⋯相當⋯⋯嗯哼⋯⋯」馬普爾小姐饒有深意地咳了一聲,「對某位紳士感興趣?」

肯尼迪看看她,目光裡是深深的痛楚。

「我愛我的妹妹,」他說,「可我必須承認,她身邊總有男人。是有這種女人——她們沒法自控。」

「那時候你似乎很清楚,」馬普爾小姐說,「可是現在似乎又不那麼清楚了。這是為什麼?」

「因為,」肯尼迪直白地說,「要是海倫好好地活著,卻這麼多年都不跟我聯絡,對我來說這簡直不可思議。同樣,要是海倫死了,卻沒人告訴我,也相當奇怪。哦⋯⋯」

他站起身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包。

「我已經盡力找了,可我接到的第一封信肯定是給毀掉了,怎麼也找不到。不過第二封信我留著呢——地址留的是留局自取的那封。另外,用來作比對的話,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點兒海倫的筆跡,是一張列著球莖等植物的單子,預備要種下的,是她下的訂單的副本。依我說,訂單上的筆跡和信上的看起來很相似,不過我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我把這些留在這裡,等賈爾斯和格溫達回來就能看到了。大概沒必要轉寄吧?」

「沒必要,我相信他們明天應該就會回來了⋯⋯或者後天。」

醫生點點頭。他站著不動,看著草坪,目光依舊空茫。突然,他說:

「你知道我在擔心什麼嗎?如果凱爾文•哈利迪真的殺了他的妻子,他一定把屍體藏起來了,或者用某種方法處理掉了。那就意味著——我不知道還能有什麼其他的可能性——他對我說的是一個精心編造的故事——他事先藏好了一個裝滿了衣物的手提箱,以製造海倫出走的假象,他甚至還安排了從國外寄來的信件⋯⋯這意味著,事實上,這就是一樁有預謀的冷血謀殺案。小格溫妮是個好孩子。對她來說,有一個妄想狂父親已夠糟了,可是,一個蓄意謀殺犯做父親,就更要糟上十倍。」

他搖搖晃晃地走向敞開的落地窗。馬普爾小姐飛快地問了一個問題,使準備離開的醫生停住了腳步。

「你妹妹害怕的那個人是誰,肯尼迪醫生?」

他轉回身來盯著她。

「害怕?沒有誰,據我所知。」

「我只是想知道⋯⋯要是我問得冒昧了,還請見諒——有一個年輕的男人,是吧?我是說有某種瓜葛——在她很年輕的時候。有個叫阿弗利克的,我想。」

「哦,你在說那件事。大多數女孩都做過的傻事罷了。是個和她並不般配的年輕小夥子,滿肚子壞水——當然跟她不是一個階層的人,根本不在一個階層。後來他在這裡惹上了麻煩。」

「我只是在想,他會不會⋯⋯想報復。」

肯尼迪醫生不以為然地笑了。

「哦,我認為他們沒有很深的感情。無論如何,我已經說了,他惹上了麻煩,永遠離開了這裡。」

「是哪種麻煩呢?」

「哦,不是犯罪,只是言行不謹,洩露了僱主的事務。」

「他的僱主是沃爾特•費恩先生吧?」

肯尼迪醫生看起來微微吃驚。

「是的⋯⋯是的⋯⋯現在你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的確,他是在費恩和沃奇曼律師事務所工作。不是助理律師,只是普通職員。」

只是普通職員?肯尼迪醫生離開以後,馬普爾小姐重新彎下腰去清理旋花,心裡疑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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