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命中的那個男人是誰?’」賈爾斯引用道,「乘火車回來時,我在報紙上看到了這麼一句話,它引起了我的懷疑,因為這是真正的關鍵問題,不是嗎?如果正如我們相信的那樣,確實有這麼一個x,關於他,我們所知道的一切就是他一定是為她痴狂——毫不誇張地為她痴狂。」
「而且恨我父親入骨,」格溫達說,「想折磨他。」
「所以,這就是我們遇到的難題。」賈爾斯說,「我們都知道海倫是那種⋯⋯」他猶豫了一下。
「離不開男人的女人。」格溫達補上了後半句。
馬普爾小姐突然抬起頭來,欲言又止。
「⋯⋯而且她長得很美。可是,除了她的丈夫,我們沒有掌握任何線索說明她的身邊還有別的男人,也許確實有吧。」
馬普爾小姐搖了搖頭。
「不一定。她那麼青春年少,你知道。可是你說的並不十分準確,裡德先生。關於你所說的‘她生命中的男人’,我們的確知道點兒什麼。有一個男人,她曾經為了和他結婚而出國⋯⋯」
「啊,對呀⋯⋯那個律師?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沃爾特•費恩。」馬普爾小姐說。
「沒錯。可是他不算數呀,他那時候不是在馬來亞還是印度之類的地方嗎?」
「他那時候還在嗎?他可沒有留在那裡做茶農,你知道。」馬普爾小姐說,「他回來了,進了律師事務所,現在還成了高階合夥人。」
格溫達驚呼:「說不定他是跟著她回來的!」
「有可能。我們還不知道。」
賈爾斯看著老太太,滿臉好奇。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馬普爾小姐略帶歉意地微笑著說:「我一向有點兒愛閒聊,買東西的時候、等公交車的時候。大家不都認為老太太們都是喜歡打聽事的嗎?可以從中打聽到不少本地新聞。」
「沃爾特•費恩,」賈爾斯思忖著說,「海倫悔婚,可能會引起他的強烈怨憤。他後來結婚了嗎?」
「沒有,」馬普爾小姐說,「他和他母親住在一起。我週末會去他家喝茶。」
「據我們所知,還有其他人。」格溫達突然說道,「還記得嗎,肯尼迪醫生說過,她離開學校的時候跟誰訂過婚,還是有過瓜葛⋯⋯是個不良青年。我不明白為什麼說那是個不良青年⋯⋯」
「那就是有兩個人,」賈爾斯說,「他們中的某一個也許心懷不滿,也許有些憂鬱⋯⋯說不定第一個年輕人有點兒讓人不滿意的精神病史。」
「肯尼迪醫生肯定知道,」格溫達說,「不過不好開口問他。我是說,我對於這位繼母幾乎一點兒印象也沒有了,要是我去詢問她早年的事蹟,是相當合情理的。可我要是想問她早年的風流韻事,就得拿出點兒合理的解釋了。對於一位我都不怎麼認識的繼母來說,這種興趣好像過分了。」
「很可能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查到。」馬普爾小姐說,「沒錯,我想,只要肯付出時間和耐心,就一定能蒐集到我們需要的訊息。」
「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發現了兩種可能性。」賈爾斯說。
「我們也許,我想,還能推匯出第三種假設,」馬普爾小姐說,「當然了,這只是一種純粹的假設,但是隨著事情的變化,我想是可以得到證實的。」
格溫達和賈爾斯看著她,略微有點兒驚訝。
「這只是一種推論,」馬普爾小姐有點兒臉紅,「海倫•肯尼迪去印度是要和年輕的費恩結婚。應當說,她並沒有愛他愛得如醉如狂,但一定是喜歡他的,而且準備和他長相廝守。可是,她一到了目的地就撕毀婚約,還給哥哥拍電報讓他寄去回家的路費。這是為什麼呢?」
「我想,她改主意了。」賈爾斯說。
馬普爾小姐和格溫達不約而同地看著他,表情有點兒無奈。
「當然是她改主意了,」格溫達說,「我們都明白。馬普爾小姐的意思是——她為什麼改主意呢?」
「女孩子的想法不都總是變來變去的嗎?」賈爾斯茫然地問。
「那得是在某種條件下。」馬普爾小姐說。
她的話裡意有所指,上了年紀的夫人們總是有辦法不用說什麼就能達到這種效果。
「是他做了什麼事——」賈爾斯含含糊糊地說,這時格溫達突然插話。
「當然,」她說,「是另一個男人!」
她和馬普爾小姐對視一眼,各自都已經心知肚明,而這種默契是男人們無法理解的。
格溫達特別有把握地補充說:「在船上!出國的船上!」
「大概吧。」馬普爾小姐說。
「月光下的甲板上,」格溫達說,「全是那種事。只是⋯⋯他們肯定是真心的⋯⋯而不是普通地調調情。」
「是啊,」馬普爾小姐說,「我想他們是真心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為什麼不嫁給那個小夥子呢?」賈爾斯質疑道。
「也許他並不是真的在意她。」格溫達緩緩地說,隨即又搖了搖頭,「不,我想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她還是會去嫁給沃爾特•費恩。哦,當然了,我真是個傻子。他是個有婦之夫。」
她看看馬普爾小姐,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
「準確地說,」馬普爾小姐說,「這就是我要重新描述的那種可能性。他們墜入愛河,很可能愛得不顧一切。可是,如果他是個已婚男人⋯⋯也許還有了孩子⋯⋯而且很可能是個相當有社會地位的人——哦,那也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可是她沒法再去跟沃爾特•費恩結婚了。」格溫達說,「所以她就給哥哥拍了電報,返程回家。是的,一切就都說得通了。之後,在返程的船上,她邂逅了我的父親⋯⋯」她停住了,仔細想了想。
「也不是多麼狂熱的戀愛,」她說,「但他們互相吸引⋯⋯而且還有我在。他們各自都有滿腹心事⋯⋯於是相互安慰。我父親把我母親的事跟她說了,也許她也跟他說了那個人的事⋯⋯是啊,當然⋯⋯」她輕柔地撫摸著日記本。
我知道有一個人——在船上的時候她都跟我說了⋯⋯她愛著一個人,卻不能結婚⋯⋯
「是的,就是這樣。海倫和我父親同病相憐、惺惺相惜,還有我需要照顧,她覺得她能給他幸福⋯⋯甚至她可能會認為她自己最後也能獲得幸福。」
她說完了,使勁兒衝馬普爾小姐點頭,高興地說:「就是這樣。」
賈爾斯看起來有點兒惱火。
「真的,格溫達,這些都是你瞎編的,還假裝真的發生過。」
「就是這麼回事,事情肯定就是這樣的。而且這樣我們又有了第三個‘x’。」
「你是指⋯⋯」
「那個有婦之夫。我們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也許他根本不是什麼好人,也許有點兒精神不正常。有可能他跟蹤她來到了這裡⋯⋯」
「你剛才還說他是要去印度的。」
「哎呀,那他還不能從印度回來嗎?沃爾特•費恩就回來了,去了還不到一年。我也沒說這個男人確實回來了,但我認為他是一種可能性。你反覆唸叨她生命中的那個男人是誰,這樣一來,我們已經有三個了。沃爾特•費恩、某個不知名的年輕男人,還有一個已婚男人⋯⋯」
「反正有這麼一個我們不知道是誰的人。」賈爾斯總結道。
「我們會弄明白的。」格溫達說,「是吧,馬普爾小姐?」
「付出點兒時間和耐心,」馬普爾小姐說,「我們就能查到很多東西。我先來貢獻點兒資訊。我今天跟一個布店售貨員聊了一會兒,特別幸運地得到了一個訊息,我們想找的那個伊迪絲•佩吉特,就是曾經在聖凱瑟琳別墅做廚娘的那個人,還住在迪爾茅斯。這裡一家糖果店的店主娶了她妹妹。我覺著要是你想去看看她,格溫達,應該是件挺正常的事。她大概能告訴我們不少情況。」
「太棒了,」格溫達說,「我又有了個新想法。」她補充道,「我要立一份新遺囑。別這麼嚴肅,賈爾斯,我還是會把錢都留給你的。不過我要請沃爾特•費恩來幫我立這份遺囑。」
「格溫達,」賈爾斯說,「當心點兒。」
「立遺囑,」格溫達說,「再正常不過了。我想出來的這個接近他的辦法實在不錯。不管怎麼說,我要去見見他。我要去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如果我認為可能的話⋯⋯」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覺得有點兒驚訝,」賈爾斯說,「我們發了廣告以後,居然沒有其他人來回應——比如這個伊迪絲•佩吉特⋯⋯」
馬普爾小姐搖了搖頭。
「在鄉下,面對這種事,人們得考慮很長時間。」她說,「他們疑心病很重,會反反覆覆地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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