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份病歷

「你是說,他非常在乎她?」格溫達問。

「很明顯啊,裡德夫人。」

「那他從來沒⋯⋯意識到⋯⋯那只是幻覺嗎?」

「他不得不承認那一定是幻覺,但他的內心始終不曾動搖。妄想的力量太強烈,以至於壓垮了理智。如果我們能揭開他潛藏的兒童時代的情結——」

格溫達打斷了他的話,她對兒童時代的情結毫無興趣。

「可是,你說,你非常確信,他⋯⋯他沒幹那件事?」

「哦,如果你是在擔心這個的話,裡德夫人,那就可以拋到腦後了。凱爾文•哈利迪縱使對他的妻子妒火中燒,也絕對不是一個殺人兇手。」

彭羅斯醫生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個破舊的黑色小本子。

「如果你想要,裡德夫人,你是最適合儲存它的人。這裡面是你父親在這裡記下的各種筆記。後來我們把他的遺物轉交給他的遺囑執行人(實際上是一家律師事務所),當時的主管人麥奎爾醫生把它當做病歷的一部分保留了下來。你父親的案例,你知道,被用在了麥奎爾醫生的書裡——當然,姓名只用了縮寫,先生。如果你想要這本日記⋯⋯」

格溫達激動地伸出手。

「謝謝,」她說,「我非常想要。」

2

格溫達坐上火車返回倫敦,路上,她拿出那個破舊的黑色小本子,讀了起來。

她隨意翻開一頁。

凱爾文•哈利迪寫道:

但願這些做醫生的都醫術高明⋯⋯聽著全是廢話。我愛不愛我母親?我恨不恨我父親?我一個字也不信⋯⋯我情不自禁地感到這就是一個簡單的刑事案件⋯⋯刑事法庭⋯⋯而不是瘋人院裡的那些事。然而⋯⋯這裡的一些人⋯⋯那麼正常,那麼理智⋯⋯就像外面的人一樣⋯⋯除非當你突然冒出了什麼怪念頭。很好,嗯,似乎我,也有個怪念頭⋯⋯

我給詹姆斯寫了信⋯⋯催著他聯絡海倫⋯⋯如果她還活著,就讓她親自過來看我⋯⋯他說他也不知道她在哪裡⋯⋯那是因為他知道她已經死了,我殺死了她⋯⋯他是個好人,但他騙不了我⋯⋯海倫死了⋯⋯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她的呢?很長時間了⋯⋯我們來到迪爾茅斯以後不久⋯⋯她就變了個人⋯⋯她隱藏著什麼⋯⋯我曾經觀察過她⋯⋯是啊,她也曾經觀察過我⋯⋯

她有沒有在我的食物裡下過毒?那些可疑的恐怖噩夢。不是普通的夢⋯⋯活生生的噩夢⋯⋯我知道那是因為中了毒⋯⋯只有她才能做到⋯⋯為什麼?有一個人⋯⋯某個她害怕的人⋯⋯

實話實說,我懷疑她有個情人。有一個人⋯⋯我知道有一個人——在船上的時候她都跟我說了⋯⋯她愛著一個人,卻不能結婚⋯⋯我們倆都一樣⋯⋯我忘不了梅根⋯⋯有些時候,小格溫妮看起來多像梅根啊。在船上,海倫和格溫妮玩得那麼好⋯⋯海倫⋯⋯你是那麼可愛,海倫⋯⋯

海倫還活著嗎?還是我真的用雙手掐住她的喉嚨,讓她窒息,導致生命離她而去了?我穿過了餐廳的門,我看到了那張字條⋯⋯在桌子上支著,然後⋯⋯然後⋯⋯漆黑一片⋯⋯唯有黑暗。可是,毫無疑問⋯⋯我殺了她⋯⋯感謝上帝,格溫妮在紐西蘭一切都好。他們都是好人。因為梅根的緣故,他們會好好愛她。梅根⋯⋯梅根,我是多麼希望你能在這裡啊⋯⋯

這是最好的辦法了⋯⋯不會鬧出醜聞⋯⋯這是對孩子最好的辦法。我不能繼續下去了。不能年復一年地繼續下去了。我必須採取最快的辦法。關於這一切,格溫妮永遠不會知道。她永遠不會知道她的父親是一個殺人兇手⋯⋯

淚水模糊了格溫達的雙眼。她向賈爾斯望過去。他就坐在她面前,卻死死盯著對面的一個角落。

發現格溫達在看他,賈爾斯有氣無力地搖了搖腦袋。

同行的一位旅客正在讀晚報,報紙的背面,一個譁眾取寵的標題清晰地映入他們的眼簾:她生命中的那個男人是誰?

緩緩地,格溫達點了點頭。她低下頭去看日記:

有一個人⋯⋯我知道有一個人⋯⋯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其他小說

斯泰爾斯莊園奇案》《東方快車上的謀殺案》《校園疑雲(鴿群中的貓)》《金色的機遇》《萬聖節前夜的謀殺案》《畸形屋(怪屋)》《四大魔頭》《白馬酒店》《過量死亡(牙醫謀殺案)》《暗藏殺機》《斯塔福特疑案》《此夜綿綿》《謀殺啟事》《無人生還》《羅傑·艾克羅伊德謀殺案》《死亡草》《死亡約會》《三隻瞎老鼠》《目的地不明》《地獄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