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簡,你為什麼不大膽地站出來承認自己是位犯罪學家,並且已經處理過好幾樁案子了?」
「因為我完全不是那樣的人。」馬普爾小姐神采奕奕地說,「我只是略懂人性罷了——在一個小村子裡待上一輩子,看明白這些是很自然的事。」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班特里夫人若有所思地說,「儘管很多人不這麼認為。你的侄子雷蒙德過去常說這地方是潭死水。」
「親愛的雷蒙德,」馬普爾小姐深情地說,「他為人那麼善良。你知道,奈特小姐的工錢都是他付的。」
說到奈特小姐,又引發了馬普爾小姐的一連串思緒,於是她起身說:「我想現在我該回去了。」
「你剛才不是一路走過來的吧?」
「當然不是,我是坐‘英奇’來的。」
這段看似費解的話,班特里夫人卻完全能理解。很久以前,英奇先生就擁有兩輛出租馬車,用來去火車站接送客人。同時他也受僱於當地的女士,供她們「使喚」,比如帶她們去參加茶會,偶爾還會帶上女兒去參加諸如舞會這種無聊的娛樂活動。英奇是位喜氣洋洋、面色紅潤的老頭,七十歲時,他覺得是時候讓兒子——人們都叫他「小英奇」(當時四十五歲)——來接手了。不過考慮到兒子太年輕,做事還不靠譜,老英奇還是繼續在為老婦人們趕馬車。為了順應時代的潮流,小英奇把馬車換成了汽車。但他對機械不太在行,沒過多久,一位叫巴德維爾的先生就接管了這門生意,但他保留了「英奇」這個名字。又過了沒多久,巴德維爾先生將車賣給了羅伯茨先生,但如今電話本上留的官方名稱依舊是「英奇租車服務」。因此,這一帶的老婦人繼續說自己是坐「英奇」去某個地方的,就好像她們是約拿,而「英奇」是鯨魚。
2
「海多克醫生來過了,」奈特小姐責備道,「我跟他說您和班特里夫人喝茶去了。他說他明早再過來。」
她幫馬普爾小姐取下外套。
「那麼現在,我想我們倆都累壞了。」她帶著指責的態度說道。
「你可能真的累壞了,」馬普爾小姐說,「但我沒有。」
「您趕緊過來,舒服地坐到火爐這邊。」奈特小姐說,她和往常一樣,完全沒注意馬普爾小姐的話。(「你不必太在意老年人說的話,只要遷就他們就行了。」)我們來杯美味的阿華田怎麼樣?還是換個牌子,試試好立克?」
馬普爾小姐道了謝,並說她想要來一小杯幹雪莉。奈特小姐顯得很不高興。
「真不知道醫生對此會怎麼說。」她邊說邊遞過酒杯。
「明天早上我一定會好好問問他的。」馬普爾小姐答道。
第二天早上,奈特小姐在前廳接待了醫生,並激動地同他耳語了一番。
接著,這位上了年紀的醫生搓著雙手走進了房間。一大早確實挺冷的。
「醫生來看咱們啦。」奈特小姐歡快地說,「醫生,要我幫你把手套放好嗎?」
「就放這裡好了。」海多克醫生說著把手套往桌上隨便一扔,「今早真夠冷的。」
「要來一小杯雪莉嗎?」馬普爾小姐建議道。
「我聽說你最近開始喝酒了,呃,喝酒總得有伴吧。」
玻璃酒瓶和酒杯都已經放在了馬普爾小姐身邊的小桌子上。奈特小姐離開了房間。
海多克醫生和她是老朋友了。現在他處於半退休狀態,偶爾會來看望一下以前的病人。
「我聽說你摔了一跤。」喝完一杯酒後他說,「這不太好,你知道的,就你這個年齡來說,摔跤不是什麼好事,這我得提醒你。另外,我聽說你不肯請桑福德來看。」
桑福德曾是海多克的搭檔。
「不過你家的奈特小姐還是把他給請來了——這麼做很對。」
「我只是擦傷了一點,受了點驚嚇罷了。桑福德醫生是這麼說的。我原本可以等你回來再看的。」
「嘿,你瞧,親愛的,我不可能永遠這麼照看你們。而桑福德,我告訴你,他的資歷比我好,他可是一流的。」
「年輕醫生都一個樣。」馬普爾小姐說,「給你測一下血壓,然後不管你得的是什麼病,他們都有一大堆批次生產的新式藥丸配給你。粉的、黃的、棕的,如今的藥店都跟超市一樣,全都給你包裝好了。」
「所以你活該要吃我開的螞蟥和黑色頓服劑,然後再加點樟腦油來按摩胸口。」
「要是咳嗽了,我就會這麼做。」馬普爾小姐精神地說,「真的很有用。」
「問題的關鍵是,我們都不想變老。」海多克輕聲說道,「我討厭變老。」
「和我比起來,你還算是個年輕人,」馬普爾小姐說,「而且我並不介意變老——我是說慢慢老去這個事實,因為這不算恥辱。」
「我想我明白你什麼意思。」
「身邊必須有人陪著!想一個人出去幾分鐘有多難!甚至做起針線活兒都不利索——那曾經是多麼愜意的一件事,對此我還挺在行的。可如今我總掉針,而且大部分時候都沒意識到掉針了。」
海多克醫生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接著他眨了眨眼。
「事情是互逆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打不了毛衣,為什麼不試著改變一下,去拆掉它呢?就像珀涅羅珀那樣。」
「我和她不同。」
「但是拆解東西你很擅長,不是嗎?」
他站起身來。
「我得走了。我給你開的處方是:一樁巧妙、刺激的謀殺案。」
「這聽起來太駭人了。」
「難道不是嗎?在夏日裡,通過測量西芹陷入黃油的深度來破案,對此我一直很詫異。老福爾摩斯真是厲害,也許如今他已經過時了,但永遠不會被人們忘記。」
醫生剛走,奈特小姐就匆匆走了進來。
「好啦,」她說,「我們這會兒看起來心情好多啦。醫生有沒有推薦什麼補品呀?」
「他建議我發展一下對謀殺案的興趣。」
「一本精彩的偵探小說?」
「不,」馬普爾小姐說,「是現實生活中的。」
「天哪,」奈特小姐驚呼道,「這兒這麼僻靜,不太可能發生謀殺案吧。」
「謀殺,」馬普爾小姐說,「可能發生在任何地方。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也許會發生在開發區,」奈特小姐若有所思地說,「那些看起來像小阿飛的男孩子都隨身帶著小刀。」
然而,謀殺案確實發生了,而且不在開發區裡。
《聖經》中的一則典故。約拿因違背神意被扔下海後,上帝派了一隻鯨魚將他吞到肚子裡。約拿在鯨魚腹內不住地向神禱告,三天三夜過後,鯨魚將約拿吐在了陸地上。這裡是做了類比,指英奇家的車帶著婦人們「披荊斬棘」。
出自荷馬的史詩《奧德賽》。珀涅羅珀的丈夫外出打仗期間,有一百多個來自各地的王孫公子向她求婚。忠貞不渝的珀涅羅珀為了擺脫求婚者的糾纏,想出個緩賓之策,她宣稱等她為公公織完一匹做壽衣的布料後,就改嫁給他們中的一個。於是,她白天織這匹布,夜晚又在火炬光下把它拆掉。就這樣織了拆,拆了又織,沒完沒了,拖延時間,等待丈夫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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