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誰也不是。」男人回答道。他抬起一隻手撩著頭髮,環顧四周好一會兒,像是不知該從何說起,之後繼續說道:「我叫邁克爾·斯塔克韋瑟。我知道這名字有些奇怪。」男人為她拼寫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個工程師,在英伊石油公司工作,剛剛結束在波斯灣的任期,才回國不久。」他停了一會兒,似乎正簡單回憶在中東地區的日子,抑或是在想自己究竟該說多少細節,而後他聳了聳肩。「我來威爾士這邊有些天了,過來檢視老地標建築。我母親那邊的家族都在這兒生活,我想我可能會在這兒買一棟小房子。」

他搖了搖頭,微笑著。「過去兩個小時裡,應該是三小時,我完全迷路了。我開著車,在南威爾士那些亂七八糟的車道里繞,最後車卡進溝渠裡。到處都是濃霧。我找到一扇大門,摸索著來到這所房子,希望能借用一下電話,又或者,如果我夠幸運,就有地方安睡一晚了。我試著轉了轉那邊落地窗的手柄,發現窗戶沒鎖,所以我就走進來了,於是發現——」他指了指輪椅,表示發現了癱倒在上頭的屍體。

勞拉·沃裡克抬頭看著他,眼裡沒什麼情緒。「你先前敲了門,敲了好幾次。」她低聲說道。

「是的,但沒人回應。」

勞拉屏住呼吸。「是的,我沒有回應。」她現在聲音小得像是耳語。

斯塔克韋瑟看著她,似乎想看穿她。他朝輪椅上的屍體走近一步,然後轉過身面向沙發上的女人。為了鼓勵她再多說點話,他重複道:「就像我說的,我試著轉了手柄,窗戶沒有鎖住,所以我進來了。」

勞拉盯著手中的玻璃杯。她說話就像在引用名言。「門開啟了,不速之客進來了。」她輕輕地顫抖著。「在我小時候,這句話總能嚇壞我。這位‘不速之客’。」女人回過頭來,盯著她的意外來客,突然大聲說道:「噢,你為什麼不打電話報警,結束這一切呢?」

斯塔克韋瑟走到輪椅邊上。「只是還沒報,」他說,「也許,之後的某一刻吧。你能告訴我為什麼殺他嗎?」

勞拉回答他的語氣裡又開始夾雜著些許嘲諷。「我可以給你一些很好的理由。一方面,他喝酒,是酗酒。另一方面,他為人殘暴,令人難以忍受的殘暴。我已經恨他很多年了。」斯塔克韋瑟眼神犀利地盯著她,她繼續憤怒地說道:「哦,那你希望我怎麼說呢?」

「你恨他很多年?」斯塔克韋瑟像是在自言自語,仔細地看了看屍體。「但是今晚有特殊的事情發生,是嗎?」他問道。

「你說得對,」勞拉強調道,「今晚事發特殊,所以我把槍從他旁邊的桌子裡拿出來,而且,而且我開槍殺了他。事情就這麼簡單。」她不耐煩地瞥了眼斯塔克韋瑟,繼續說道:「噢,該說些什麼好呢?你最終只能通知警察來。沒別的辦法。」她重複了一遍,「沒辦法!」

斯塔克韋瑟從房間的另一側看著她。「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他觀察道。

「有什麼不簡單?」勞拉問,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疲憊。

斯塔克韋瑟走近她,十分緩慢且意味深長地說道:「你想催我做的事情並不容易,」他說道,「你是個女人,而且是個魅力十足的女人。」

勞拉眼神銳利地看著他。「這又有什麼不同嗎?」她問道。

斯塔克韋瑟回答時,聲音聽起來幾乎有些雀躍,「理論上沒什麼不同。但實際上,有。」他把大衣從壁龕處拿起,放在扶手椅上,然後又轉過身,看著理查德·沃裡克的屍體。

「哦,你想當騎士。」勞拉無奈地看著他。

「好吧,如果你願意的話,」斯塔克韋瑟說道,「我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勞拉回答前停頓了一會兒,「我已經告訴過你了。」她就說了這麼多。

斯塔克韋瑟慢慢地在輪椅四周踱步,勞拉丈夫的屍體還在那裡,他就像著迷了一般。他說:「你可能已經告訴我事實了,」他承認,「但那隻不過是事實。」

「我也已經說了我的動機,」勞拉回答道,「沒有其他可說的了。無論如何,你為什麼要相信我告訴你的?我可以編任何我喜歡的故事。你只聽見我說的,理查德是殘暴的禽獸,他酗酒,他毀了我的人生。還有,我恨他。」

「你說的最後一句話我相信。」斯塔克韋瑟說道,「畢竟有一定的跡象這樣表明。」男人再次走近沙發,低頭看著勞拉:「儘管如此,這也有點極端了,你不覺得嗎?你說你恨他多年,你為什麼不離開他呢?那可簡單多了。」

勞拉回答時十分冷漠:「我……我沒有錢養自己。」

「親愛的女孩,」斯塔克韋瑟說道,「如果你能證明他的殘暴、習慣性酗酒等一切,你可以離婚,或者說分開,你會得到贍養費,或者隨便說是什麼費。」他停了下來,等著女人的答案。

大概是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勞拉站了起來,背對著男人,徑直走到桌前,放下玻璃杯。

「你有孩子嗎?」斯塔克韋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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