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艾薩克斯坦先生的行李箱

「早呀,瑞福太太。身體還好嗎?不太累吧?」

維吉尼亞搖搖頭。

「這一夜太刺激了,」她說,「犧牲一點睡眠也是值得的,唯一遺憾的就是今天似乎有些無聊。」

「那株杉樹下有一塊陰涼地兒,」巴特爾說,「我在那裡給你搬一把椅子吧?」

「你覺得好就好。」維吉尼亞嚴肅地說。

「你很機靈,瑞福太太。這是真心話,我想和你談談。」

他將一把柳條椅搬到草坪上,維吉尼亞胳膊下夾著座墊跟在他後面。

「那個平臺太危險了。」巴特爾說,「我是指,假如想私下裡談談的話。」

「巴特爾警長,我又興奮起來了。」

「沒什麼重要的事,」他掏出一隻大懷錶,看了一眼,「十點半,還有十分鐘我才出發去魏芬修道院給羅麥克斯先生做彙報,時間很充裕。我就是想聽你多說一點凱德先生的情況。」

「凱德先生?」維吉尼亞大吃一驚。

「嗯。比如,你們是在什麼地方認識的,認識多久了。」

巴特爾警長表現得從容親切,甚至都沒有看著她。可他越是這麼做,越是讓維吉尼亞隱約覺得忐忑不安。

「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最後她這樣說,「有一次他幫了我一個大忙——」

巴特爾打斷她的話。

「瑞福太太,我先插一句。昨天晚上,你和埃弗斯萊先生回房休息以後,凱德先生已經把信件和在你府上遇害者的事都告訴我了。」

「他告訴你了?」維吉尼亞屏住呼吸。

「嗯,這才是明智的,可以澄清很多誤會。只有一件事他沒和我說,就是你們認識多久了。關於這點,我倒是有點想法,你只要告訴我對不對就行了。他去龐德街你家的那天,是你們第一次見面。看來我猜對了,果然是這樣。」

維吉尼亞沒有說話,這個面無表情、有些遲鈍的人第一次讓她感到害怕。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安東尼會說巴特爾警長這個人非常精明了。

「他有和你說過他到南非以前的生活嗎?」巴特爾繼續說,「我是說,在加拿大的時候。或者再之前,在蘇丹的時候,甚至他小時候的事?」

維吉尼亞只是搖搖頭。

「我敢打賭,他肯定是個有故事的人。他的臉上一看就寫滿了勇敢冒險的經歷。要是他願意,肯定能講很多有意思的事。」

「你要是想知道他過去的經歷,怎麼不給他那個叫麥葛拉斯的朋友發封電報呢?」維吉尼亞問。

「發過了,但是他好像在內陸呢。凱德先生說他曾經在布拉瓦約待過,確實是真的。但是,不知道他去南非以前在做什麼。旅行社的工作他只幹了大約一個月。」他又掏出懷錶,說,「我得走了,車在等我。」

維吉尼亞看著他走回別墅,卻一直坐在那裡沒有動。

她特別希望這時候安東尼可以出現,陪她待一會兒,結果來的卻是呵欠連連的比爾·埃弗斯萊。

「謝天謝地,終於有機會和你說會兒話了,維吉尼亞。」他抱怨道。

「親愛的比爾,和我說點好聽的吧,否則我就要哭了。」

「有人欺負你了?」

「不是欺負我,而是鑽進我的腦子裡,把那裡翻個底朝天。我覺得就像有隻大象在我身上踩來踩去。」

「不會是巴特爾警長吧?」

「就是巴特爾警長,那個人太可怕了。」

「好啦,別管巴特爾。維吉尼亞,我實在是太愛你了……」

「比爾,今天別說這個了,我實在是沒有精力了。而且,我不是一直告訴你,最知趣的人不會在午餐之前求婚嗎?」

「哎呀,」比爾說,「那我可以在早餐之前向你求婚呀。」

維吉尼亞覺得非常厭惡。

「比爾,你理智點,也動動腦子。我需要你替我出個主意。」

「如果你下定決心,說你願意嫁給我,你就會感覺好多了。會比現在更快樂、更安心。」

「聽我說,比爾。向我求婚只不過是你偏執的想法。男人在覺得無聊、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就會求婚。別忘了我的年齡,而且我還是寡婦。你應該找一個純潔的少女求愛。」

「我親愛的維吉尼亞……啊,該死!那個法國蠢貨過來了。」

正是列蒙先生,蓄著小黑鬍子,像往常一樣端正威嚴的儀態。

「早啊,夫人。我想,你不累吧?」

「一點兒也不累。」

「好極了。早,埃弗斯萊先生。」

「我們三個一起散散步吧,怎麼樣?」那個法國人建議道。

「你覺得呢,比爾?」維吉尼亞說。

「好吧。」比爾在她旁邊滿臉不樂意地回答。

比爾從草地上爬起來,三個人沿路慢慢地走著。維吉尼亞走在兩人中間,立刻就感到那個法國人心裡潛伏著一種奇怪的興奮勁,至於是什麼原因,她卻一無所知。

很快,她就通過慣用的技巧讓他放鬆下來,她向他提出問題,傾聽,然後再漸漸引出他的話題。不一會兒,他就開始講述著名的維克多王的各種軼事。儘管聊到維克多王是如何千方百計騙過警察局的時候,他語氣裡帶著一些怨恨,但講得很有趣。

雖然列蒙一直在全神貫注地講故事,但是維吉尼亞總是覺得他另有其事。

而且,她發現列蒙在講故事的明修棧道下,正暗度陳倉地設計著穿過院子的路徑。他們並不只是在閒逛,他在故意引領著他們朝一個方向走去。

突然,故事停住了,他向周圍打量了一圈。

這個時候他們正站在院子中間的車道上,前方就是樹叢旁邊的急轉彎。列蒙正在目不轉睛地瞧著從別墅那個方向駛過來的一輛車。

維吉尼亞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那是行李車,」她說,「正在把艾薩克斯坦的行李和貼身男僕送去火車站。」

「是嗎?」列蒙說道。他瞥了眼自己的手錶,開口說,「太抱歉了,沒想到我待了這麼久,和你們在一起可真好。你們覺得我可以搭他們的車去村裡嗎?」

列蒙走上車道,舉起胳膊示意,於是行李車停了下來。他解釋了幾句,便從後面爬上了車。他禮貌地揚起帽子向維吉尼亞揮別,便乘車離開了。

另外兩個人一頭霧水地看著車漸漸遠去。車剛剛轉過拐角,一個手提箱掉到車道上,但車卻沒有停下來。

「走,」維吉尼亞對比爾說,「有意思的事來了,手提箱被扔出來了。」

「居然沒被人發現。」比爾說。他們朝著那個掉下來的行李跑下車道。正當他們馬上到箱子旁邊的時候,列蒙從路的轉彎處走了過來,因為走得太快,他看起來有點熱。

「我不得不下車,」他愉快地說,「我發現我落了一件東西。」

「這個嗎?」比爾指著那個手提箱問。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厚豬皮箱子,上面印著「h.i.」的簡寫。

「太遺憾了!」列蒙輕聲說,「它肯定是掉出來的,我們得把它從路中間搬走吧?」

還沒等二人回答,他就撿起箱子,把它提到路邊那排樹的旁邊。他俯下身,手裡閃過什麼東西,箱子的鎖就被開啟了。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但聲音與之前迥然不同,語速變得很快,又充滿威嚴:

「轎車很快就到了。」他說,「過來了嗎?」

維吉尼亞回頭朝別墅看著。

「沒有。」

「很好。」

他快速將箱子裡的東西一一翻出來:金蓋子的瓶子,絲綢睡衣,各色各樣的襪子。突然,他僵住了。他抓到一包像是綢緞內衣的東西,連忙開啟。

比爾忍不住地輕輕叫了一聲。在包裹的中心,是一把很有分量的手槍。

「我聽見喇叭聲了。」維吉尼亞說。

列蒙飛速地整理好手提箱,用自己的絲帕包上手槍,塞進口袋。然後「啪嗒」一聲把箱子鎖上,轉身對比爾說:

「拿著,你和夫人一起。把車攔住,告訴他們這個手提箱從行李車裡掉出來了。別提我。」

比爾快步走下車道,那輛蘭卡斯特小轎車正好開到轉彎處,裡面坐著艾薩克斯坦。司機將車減速,比爾朝他揚了揚手提箱。

「這個箱子從行李車裡掉出來了,」他解釋說,「碰巧被我們看到了。」

他看見那個財政家的黃色面孔一下子呆住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然後,那輛車繼續前進開走了。

他們回身找到列蒙,他正沾沾自喜地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把手槍。

「踏破鐵鞋無覓處,」他說,「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終於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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