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教室喝茶

「是比爾。」她說。

「他好像在找什麼。」

「他可能在找我。」班德爾無精打采地說。

「那我們是應該趕緊往相反的方向劃嗎?」

「完全正確,但是應該說得更熱情些。」

「被你指正後,我得加倍努力。」

「不必,」班德爾說,「我有我的驕傲。把我送到那個小傻瓜那兒吧,總得有人關照他呀。維吉尼亞肯定已經躲開了。雖然匪夷所思,但也許哪天我就想嫁給喬治了呢,所以我得練習做一個‘著名的政壇女主人’。」

安東尼順從地將船划到岸邊。

「那麼,我該怎麼辦呢?」他抱怨道,「我可不想做個不受歡迎的第三者。前面那是孩子們嗎?」

「是呀,當心,可別被她們困住。」

「我很喜歡孩子,」安東尼說,「我可以教她們一些安靜點的好玩的益智遊戲。」

「可別說我沒警告你。」

把班德爾交給悲傷的比爾之後,安東尼便溜達到孩子們身邊,孩子們各種各樣的尖叫打破了午後的寧靜,他的到來受到了孩子們的鼓掌歡呼。

「你會扮演印第安人嗎?」咯咯尖聲問。

「我演得可好了。」安東尼說,「你應該聽聽被人剝頭皮時的叫聲,是這樣的。」於是他演示給孩子們看。

「還不賴,」爍爍勉強地說,「再學學剝頭皮的人怎麼叫。」

安東尼順從地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叫。頃刻間,印第安人的遊戲就玩得如火如荼了。

大約過了一小時,安東尼擦了擦額頭的汗,才鼓起勇氣詢問家庭教師偏頭疼的症狀怎麼樣了。令他高興的是,已經完全康復了。孩子們都很喜歡他,於是熱切地邀請他一起去教室喝茶。

「你一會兒給我們講講那個你看到的吊死的人是什麼樣子。」咯咯迫切地要求。

「你說你還把那條吊人的繩子帶回來了?」爍爍問。

「就在我的行李箱裡,」安東尼嚴肅地說,「我可以給你們每人一小段。」

爍爍立刻發出印第安人式滿意的狂叫。

「我們得回去洗澡了,」咯咯愁眉苦臉地說,「你一會兒會來喝茶的,對不對?你不會忘了吧?」

安東尼鄭重其事地保證,他一定會風雨無阻地去赴約。

兩個孩子心滿意足地回到別墅去了。安東尼站在那裡看著她們的背影,這時他發現一個男人離開小灌木林的另一側,匆匆穿過院子,那人正是他今天上午碰到的那個黑鬍子的陌生人。他正在猶豫要不要去跟著他,這時候,費希先生突然從前面的樹叢中穿出來。看到安東尼,他露出了些許吃驚的神情。

「一個清靜的下午,費希先生?」安東尼問。

「是呀,多謝。」然而,費希先生並不像平常那樣平靜。

他臉色發紅,氣喘吁吁的,好像剛剛跑過。他掏出手錶,看了看時間。

「我想,」他輕輕地說,「現在應該是你們英國人吃下午茶的時間。」

費希先生「啪」的一聲把表蓋合起來,從容地向別墅走去。安東尼正站在那裡沉思,猛一回神,突然驚訝地發現巴特爾警長就站在他身旁。他完全沒有聽見巴特爾走過來的聲音,他就像從天而降似的。

「你是從哪兒蹦出來的?」安東尼惱怒地問道。

巴特爾微微一歪頭,示意身後的那片小灌木叢。

「今天下午那地方很受歡迎呀。」安東尼說。

「你走神了,凱德先生。」

「是的,你知道我剛才在做什麼嗎,巴特爾警長?我在想怎麼把二、一、五、三這幾個數字湊成四,但是辦不到。巴特爾警長,實在辦不到。」

「確實很難。」警長贊同地說。

「但我正要找你,巴特爾警長,我想離開,可以嗎?」

一向堅持自我的巴特爾警長並沒有表現出激動或意外,他的答覆簡潔而務實,

「先生,這取決於你要去哪兒了。」

「明人不說暗話,我也實實在在地告訴你。我想去法國迪納爾城,到布瑞杜列伯爵夫人的城堡去一趟,可以嗎?」

「你想什麼時候去?」

「明天驗屍之後,我會在週日晚上之前回來。」

「知道了。」巴特爾警長堅定地回答。

「那麼,可以嗎?」

「只要你去的是你說的地方,而且會直接回來,我沒意見。」

「你這人真難得。你要麼就是特別喜歡我,要麼就是特別深不可測。你是哪一種?」

巴特爾警長微微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好了,好了。」安東尼說,「我想你一定會小心防範。謹慎的司法公僕會跟蹤我的行跡。就這麼辦吧。但是我真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凱德先生。」

「那份回憶錄是所有麻煩的癥結所在。那僅僅只是一部回憶錄嗎?或者你另有錦囊妙計?」

巴特爾警長還是笑了笑。

「你這麼想。凱德先生,我會予你方便,是因為我對你印象不錯。我希望在這個案子裡,你可以配合我。非職業偵探和職業偵探,完美搭配。一個瞭解案情,一個經驗豐富。」

「好啊,」安東尼慢慢地說,「坦白說,我一直想嘗試解密兇殺案。」

「那你對這個案子有什麼想法嗎?」

「很多,」安東尼說,「但大多還是疑問。」

「比如呢?」

「邁克爾親王遇害後,誰會繼承他的遺志?我覺得這個問題很重要。」

巴特爾警長臉上出現扭曲的笑容。

「我剛才還在琢磨你有沒有想到這個。邁克爾親王的堂弟尼古拉·奧保羅維其親王是下一個王位繼承人。」

「那他現在在哪兒?」安東尼轉過身點燃一支菸,「別說你不知道,說了我也不信。」

「我們有理由相信他現在人在美國。無論怎樣,他直到最近一直在那裡,在為他的想法籌資。」

安東尼吃驚得吹了一聲口哨。

「我明白了,」安東尼說,「邁克爾親王得到了英國的支援,尼古拉得到了美國的支援。這兩個國家的財團都想得到開油權。保皇黨選中了邁克爾做他們的候選人,現在,他們得另謀出路了,一定對艾薩克斯坦的公司和喬治·羅麥克斯咬牙切齒。現在華爾街肯定一片歡欣鼓舞。我說得對嗎?」

「差不多。」巴特爾警長說。

「嗯!」安東尼說,「我敢打包票,知道你剛才在樹叢那兒做什麼呢。」

警長笑了笑,沒有說話。

「國際政治真是令人神往,」安東尼說,「但是恐怕我得告辭了,我在教室那邊還有事。」

他輕快地向別墅大步走去。向一本正經的特雷德韋爾詢問後,他找到了教室的方位。他敲門而入,孩子們尖叫著歡迎他。

咯咯和爍爍馬上衝到他身邊,得意洋洋地把他帶到老師面前。

安東尼第一次感到疑慮不安。白蘭小姐是一位身材矮小的中年婦女,臉色焦黃,黑白相間的頭髮,還有一圈毛絨絨的小鬍子。

她實在一點都不符合著名的海外冒險家的形象。

「我想,」安東尼心想,「我真是被自己蠢哭了。別管了,現在只能撐到底了。」

他對那位老師極盡友好,而她顯然也很高興,難得有一個漂亮的年輕人來到她的教室。這一餐吃得非常愉快。

但是那天晚上,回到房間一個人安靜下來,他卻連連搖起頭來。

「我錯了,」他自言自語,「又錯了。莫名其妙,我總是摸不清事情的脈絡。」

他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突然停住了腳步。

「究竟是什麼……」安東尼正要說。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男人溜進房間,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

他個子很高,金髮白膚,體格健壯。有著赫索斯拉夫人的高顴骨,和一雙夢幻又狂熱的眼睛。

「你是誰?」安東尼盯著他問。

那人用純正的英語回答說:「我是包瑞斯·安求剋夫。」

「邁克爾親王的貼身僕人?」

「是的,那是我以前侍奉的主人。現在他死了,我來侍奉您。」

「多謝好意,」安東尼說,「但是,我不需要。」

「您現在就是我的主人了,我會忠心地服侍您。」

「是,但,你看,我這,我不需要僕人。我負擔不起。」

包瑞斯·安求剋夫看著他,帶著一絲輕蔑。

「我不要錢,我以前侍奉我的主人,現在我會終身侍奉您。」

他向前一步,單膝跪地,抓住安東尼的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

然後快速地起身,像來時一樣猝不及防地離開了房間。

安東尼盯著他的背影,滿臉驚詫。

「太詭異了,」他暗想,「像忠犬一樣的人。這群人的想法太奇怪了。」

他站起身,來回踱著步。

「依然是這樣,」他喃喃自語,「很尷尬……太尷尬了……特別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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