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微微一愣,道:「什麼準備?」
韓藝道:「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宣佈廢除王皇后。」
李治聽得眼一睜,隨即又皺了皺眉。
韓藝繼續說道:「一旦陛下將這厭勝之術拿到朝堂上去說,那隻能有一個結果,根據我朝律法,那就是廢除王皇后,而且必須要執行,倘若因為什麼原因沒有執行的話,那麼對於陛下皇威和昭儀就有莫大的傷害了,陛下如果有十足的把握,那微臣一定支援陛下。」
李治想想那畫面,額頭上都開始冒汗了。
其實王皇后是否廢除,不在於王皇后的對和錯,而在於以長孫無忌為首關隴集團,如果你能壓制住他們,那有不有厭勝之術都不重要,廢皇后不就是你一句話的事嗎。
武媚娘面泛猶豫之色。
韓藝偷偷一瞥,見媚娘不像以往那般果敢,心想,看來這案子還是有很多疑點。
冷靜下來的李治自己掂量了幾下,覺得還是不行,覺得自己太想當然了,他現在憑什麼,憑李義府?這不是說笑嗎,李義府除了一張嘴,還有什麼?而且他心裡也沒有做好足夠的準備,只是他方才被憤怒和契機的到來衝昏了頭腦。
一旦拿到朝堂上去說,那就預示著決死一戰了,不成功便成仁,這可是正面交鋒,就看誰的手腕更硬了。因為長孫無忌那邊肯定不會答應的,王皇后可不比張銘,那是非常重要的,關隴集團會不惜一切代價保住王皇后,肯定要撕破臉開幹。
證據足夠的情況下,都不一定,問題現在證據還不一定足夠。這萬一被駁回了,那直接會給武媚娘帶來非常大的危險,因為是她說王皇后行厭勝之術,不成立的話,就是誣陷,你要麼就廢皇后,要麼就廢武媚娘。
這也是武媚娘猶豫的原因,你拿這事去說,就等於拿命去搏,事情真的到這種地步了嗎?
李治氣憤道:「那你說該當如何?難道你要朕對後宮的違法行為也視而不見嗎?這可是朕的後宮呀!」
說到後面,他非常激動,言下之意,就是朕的後宮,朕都不能做主了,那外廷就更加不用說了,這是他最鬱悶的地方了。
韓藝道:「微臣不敢,微臣也覺得應該嚴懲這種邪惡的行為。」
李治忙問道:「那該如何嚴懲呢?」
韓藝道:「先將涉案人員定罪。」
李治納悶道:「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韓藝道:「陛下,有罪當然該罰,不然皇威何在?律法何在?只是微臣認為,皇后住在宮中,不太可能能夠接觸到這厭勝之術,定是魏國夫人從外面帶進來的,陛下應該嚴禁魏國夫人入宮,皇后固然也有罪,但是畢竟與陛下是夫妻,陛下仁義為懷,重情重義,應該再三考慮考慮。」
武媚娘聽得眼中一亮,這注意好啊!
其實內廷和外廷都在長孫無忌手中,當今太子也是長孫無忌推上去的,只不過長孫無忌對於內廷的掌控比較薄弱,而這柳氏擔當著唯一通訊人的角色,使得內廷和外廷互相呼應,因為她可以隨時入宮,而長孫無忌去不了後宮。只要禁止柳氏入宮,那麼就等於斷絕了長孫無忌和內廷的聯絡,那麼李治就可以從內廷這邊突破了,這是長孫無忌最薄弱的一點。
至於皇后那邊怎麼處理,你先放著不管,等到時機成熟,你再把藉口拿出來就是了。
李治沉思半晌,看向武媚娘道:「媚娘,你以為呢?」
武媚娘是受害者,李治要顧及她的感受,不然她又會鬧脾氣了,李治的兒子可還在她肚子裡面了。
武媚娘再三權衡,心裡也虛的很,目前還真沒有必要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道:「臣妾覺得韓藝說得極有道理,陛下當以大局為重,臣妾受點委屈沒關係。」
對於皇后的懲罰,要麼你就廢了她,你廢不了你就別開這口,你不可能對皇后施行杖刑,或者關到牢裡面去,這就跟皇帝一樣,皇帝犯了罪,你要麼殺了他,改朝換代,殺不了你最多就是勸兩句,你要再過分的話,你就得被殺,沒有第三個選擇。而柳氏的作用就是通訊人,本身沒有什麼能力,你不准她入宮,她就等於是一個廢人了。
其實這也是武媚娘目前最希望達到的目的,就是斷絕長孫無忌與內廷的聯絡,王皇后又不是她的對手,李治又是他這邊的,這樣一來,她不是皇后,卻勝於皇后,等於往前邁了一大步。
李治點了點頭,道:「那王玄道呢?」
韓藝道:「陛下,王玄道是御史,是臣子,如果陛下要治王玄道的罪,必須通過大理寺的審查,那麼太尉他們就有機會介入此事,等於還是將內廷的事,交給了外廷,微臣擔心這麼一來,此事可能越鬧越大,微臣建議不要將王玄道拉入其中,此案只侷限於內廷。」
武媚娘瞧他一本正經的模樣,不禁抿了抿唇,求情求的這麼有理有據的,她還真是第一回見。
李治也不想懲罰王玄道,知道王玄道不可能做這種蠢事,他相信王玄道前面說的話,只是當時他憤怒之餘,又渴望一些什麼,故此希望王玄道能夠配合他,嘆道:「其實朕非常信任玄道,只是此事事關朕的後宮,朕也不得不慎重處理。」
韓藝立刻道:「微臣完全理解,微臣相信王玄道同樣也明白,若非如此,早就將他送去大理寺了,讓他嚐嚐跟老鼠、蟑螂做鄰居的感覺。」
李治聽得有些怪怪的,道:「你是在諷刺朕吧。」
「微臣怎敢。」
韓藝忙道。
李治不耐煩道:「行了,行了,就依你所言吧,待會你就跟王玄道一塊走吧。」
「微臣遵命。」
韓藝心中也是長長出一口氣,暗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但不伴了也伴了,總該多為自己謀求點好處吧,風險可是和利益相向而行的,我不能違反自然規律啊。一臉諂笑道:「陛下,微臣肚子很餓,能否賞點吃的給微臣。」
李治和武媚娘面對韓藝的這個要求,登時就傻了。
愣了好一會兒,武媚娘突然噗嗤一聲,隨即又趕緊憋住笑意。
李治愣了好一會兒,這絕對是他聽過最合理的一個要求,只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