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干學員均是一片愕然。
韓藝道:「為什麼尉遲修寂會這麼驚訝了,因為他覺得這是非常丟人的事,畢竟蕭大夫出身蘭陵蕭氏,官居四品,而我只是一個田舍兒,小小六品官員。但是,如果你們是我的話,你們會不會鄙視蕭大夫呢?覺得他丟人現眼,還是有失身份。」
尉遲修寂挺誠實的一個孩子,撓著頭道:「若我是你的話,那當然不會鄙視蕭大夫。」
「正是此理。」
韓藝道:「其實我也從未記恨過他,因為我理解他為何彈劾我,他是諫議大夫,遇到這種事,他必須出聲,然後再去討論對錯,倘若他不以為意,覺得這只是小事,而選擇沉默的話,萬一我是我錯了,豈不是我教壞了你們,這也是一種質疑精神。
但是我沒有想到他會主動來向我道歉,這是一種氣度,也是一種品格,這是一種自尊的驅使,因為他感到愧疚,才會來跟我道歉,若他不以為意,那他還會來嗎?同時,這也是我經常提到的貴族精神,我因此非常敬佩蕭大夫。倘若換做你們的話,你們不會屈服,你們會跟我勇敢的鬥爭,但是你們爭的是什麼,不是真理,而是你們的面子,是你們的虛榮心。」
說到這裡,他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隨即念道:「一個真正的貴族是能夠獲得一份真正的尊重,是擁有一顆正確的自尊心。但是要成為一個真正的貴族,就必須擁有貴族精神,什麼是貴族精神呢?我從你們的先祖的事蹟中概括了幾點。」
他一邊寫著,一邊說道:「其實古人也告訴過我們,達者兼濟天下,窮者獨善其身,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除此之外,還必須擁有高貴的氣質、寬厚的愛心、悲憫的情懷、清潔的精神、承擔的勇氣;以及堅韌的生命力、人格的尊嚴、人性的良知、不媚、不嬌、不乞、不憐。」
尉遲修寂驚歎道:「這誰能夠做到豈不成聖人了?」
「不不不,聖人是貴族精神的創造者,這和聖人也還有一段距離。」
韓藝搖著頭,敲響了木板道:「要做到這些,難不難?當然難,不難的話,誰都成為了貴族了,天下這麼多人,為什麼就偏偏你們是貴族。當然,從這方面而言,你們並非算是真正的貴族,你們之所以成為真正的貴族,源於你們的祖先,去看看你們始祖的事蹟,他們就做到了,甚至還要做得更好。」
崔有渝站起身道:「副督察,關於我們始祖的問題,我一直有個問題想不明白。」
韓藝道:「請說。」
崔有渝道:「你說的道理都非常對,讓我們無從反駁,但是這些淺顯的道理非常通俗易懂,為什麼在當下有許多貴族並未遵從你所謂的貴族精神,你拿著春秋時期的貴族精神,來約束當下的貴族,是否有欠妥當,我聽說民安局的成立,是建立於副督察提出的與時俱進的思想,那麼為何我們倒回去呢?」
這番話下來,令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但他們的沉思只是代表他們從未去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向來不打無準備之戰的韓藝,對此早已瞭然於胸,但即便如此,他還是非常佩服崔有渝,這簡簡單單的一番話,恰恰證明崔有渝是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而一切進步誕生於思考。笑著點點頭道:「首先,我要說明,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為什麼春秋時期的貴族與現在的貴族有這麼大的區別。在我個人的理解,我認為一切都源於一類事件。」
說著他在木板上寫下兩個大字。
戰爭!
韓藝道:「如果用與時俱進用來形容貴族,不完全對,也不完全錯,任何人都必須與時俱進,不可能大家都穿上花布了,你還在穿單色布,但是對於貴族而言有些東西是必須堅守的,那就貴族精神。這完全基於貴族的世襲制,世襲制的特點預示著你們一定要繼承某些東西,不管他幾百千年,還是幾千年,其中就包括你們的血液和姓氏。
還有一點,財富和文化,普通人想成為貴族是非常困難的,因為他們沒有足夠的條件來支援他們成為一個貴族,但是貴族子弟相對而言就容易成為一個真正貴族,因為你們都擁有良好的教育環境,以及耳濡目染的生活環境,這會讓你們從小就懂得什麼是貴族精神。
簡單舉個例子,市井小民常常以市井俚語對人,但是貴族認為這一種非常不文雅的事情,事情本質當然是你們對,但是人是沒錯的,因為他們生活的環境不好,如果他生活在一個沒有市井俚語的環境中,他還會說這些市井俚語嗎?答案的否定的。
按道理來說,這些應該一代傳一代,存留下來,但是其中有一個非常關鍵的原因,就是戰爭。因為戰爭的存在,導致許多貴族都曾面臨極大的危機,甚至於覆滅,在戰爭年代,貴族在四處逃命,在那時期的貴族子弟不再享有一個貴族氛圍的教育環境,因此他們遺忘了一些東西,他們在戰亂中思想發生了轉變,他們要活下來,他渴望好的生活,因此將重心轉移到了財富和權力上面,從而演變成今日的因權即貴,以及因富即貴。
但是他們卻忘記了一點,權力和財富都基於貴族精神上面,甚至可以應用於任何人,包括天子,殘暴不仁的昏君和勵精圖治的明君,同樣都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和財富,但是他們的下場卻是截然相反的。這也是為什麼許多貴族覆滅了,因為他們太注重於權力和財富,而忘記自己賴以生存的精神。
他們認為貴族的對立面是百姓,你們現在就是如此,你們認為貴族的存在,是基於庶族和奴婢的存在而存在,沒有他們,就沒有你們,那也就是說你們是站在百姓的對立面,用他們的卑賤才襯托出你們的高貴,太宗聖上常常提到,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何況你們這些貴族了,那些隕落的貴族都是亡於站在他們對立面的百姓手中。然而,貴族真正的對立面,應該是奸人,是惡人,是那些大奸大惡之人,而貴族精神對立的則應該是惡棍精神,是痞子精神,是無賴精神,是野蠻精神。」
沉默!
教室內再度陷入了沉默。
每個人臉上都出現了掙扎的情緒,這一切都並非是因為韓藝的這一番話,而是基於這幾個月來的自由思想的交流,他們為了對付韓藝,學會了思考,學會了質疑,但是他們卻沒有發覺,在質疑和反抗的過程中,他們吸收了很多知識,他們開始認同了韓藝。
獨孤無月道:「既然如此,那你以為應該如何?」
韓藝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
所有人見了,眼中都綻放著狂熱的光芒。
——復興貴族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