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又道:「朕真沒想到你竟能寫出如此佳句來。」
韓藝羞射道:「這是陛下給我的勇氣和靈感,若非陛下在上面為我做主,我恐怕也作不出這詩來。」
李治呵呵笑道:「這你可不要推倒朕頭上來,這都是你自己爭取來的,昨日你在大殿上,那一番話,的確給朕漲臉呀,朕果然沒有看錯人。」說到這裡,他手往旁一伸,道:「坐吧。」
「多謝陛下。」
韓藝坐在凳子上。
李治也坐了下來,感慨道:「那天夜裡真是多虧你了,要不是你的話,朕恐怕是性命難保啊!」
韓藝道:「這是韓藝應該做的。」
李治道:「但是朕非常好奇,你是如何得知會爆發山洪的?」
韓藝如實道:「我也只是看到門前的泉溝高漲,而且還有大量的泥土,因此判斷可能會爆發山洪,但是究竟會不會爆發,我也不敢確定。」
李治似笑非笑道:「你在不敢確定的情況下,就敢在朕的寢宮外面大喊大叫,你可知道如果沒有爆發山洪,你將會面臨怎樣的懲罰嗎?」
韓藝道:「這我當時真的沒有想過,但是我只知道一點,如果沒有爆發的話,最多最多也就是一死,可是,如果陛下有任何不測,那將是我大唐災難,我作為大唐的子民,自然是國家和陛下為重,區區小命,何足掛齒。」
李治聽得心裡尤為的感動呀,這真的是拿命在救他,不禁感慨道:「真是想不到世上還有人如此忠心於朕。」
韓藝聽得一驚,這話夠嚇人的,要是讓長孫無忌他們聽了,可就不得了了,非得哭死去。
李治突然也醒悟過來,知道失言了,立刻轉移話題道:「朕聽說你後面又去到元家的果園,救了元牡丹一命。」
韓藝點點頭。
李治瞧了眼韓藝,道:「你與元牡丹?」
語氣非常曖昧。
韓藝急忙道:「我與牡丹娘子只是普通的朋友,另外有些買賣上的合作,交情甚淺。」
李治驚奇道:「那你還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她?」
韓藝笑道:「我也是量力而行,倘若山洪暴發在南邊,我就不敢去了。而且我認為,越是在這天災人禍時,大家就應該要更加團結,如果人人都選擇自保,自掃門前雪,到頭來,恐怕是自己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李治聽得連連點頭,他真的無法想象一個農夫出身的孩子,竟有如此高尚的品格,道:「韓藝,你真是出身農家?」
韓藝點點頭,道:「我出生在揚州的梅村,祖祖輩輩都是農夫。」
李治道:「那你師從何人?」
「生活。」
「生活?」
韓藝點點頭道:「自從我父親意外身亡之後,我不得不扛起整個家,在這個過程中,我學會了很多,比如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鄉親們都向我伸出援助之手,那種感覺真的讓我感到非常溫暖,當時我就在想,如果我將來有出息得的話,也要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李治沉吟片刻,隨即若有所思道:「說得好,生活的確是一位良師益友。」頓了頓,他又是笑道:「不過你昨日在大殿上那般說,就不怕得罪右僕射他們嗎?」
韓藝道:「我只是對事不對人,而且又有陛下主持公道,我為何要怕?如果我連這都不敢說,那這監察御史肯定也就幹不好,陛下所託非人。」
李治哈哈一笑,隨即道:「但你也要記住一點,言多必失。」頓了頓,他突然一揮手。站在一旁的張少監,立刻將桌角處放著的奏章拿了起來,遞給了韓藝。
李治道:「這些都是關於你的,你看看吧。」
韓藝不知道今早上有人聯名彈劾他,拿著奏章一看,心裡只想爆粗口,目光隨便一掃,就可以挑選出十幾個‘青樓、田舍兒’等字眼來,來來回回,也就那麼幾個理由,畢竟文武雙全的韓藝,缺陷實在是太少了。
但是他真也沒有想到,這事竟然還會有後續,但是他知道,李治既然將這奏章拿給他看了,證明李治並未改變心意。
看完之後,韓藝也沒有做聲。
李治道:「你如何看?」
韓藝道:「我無話可說。」
李治哦了一聲:「那你是認同他們之言?」
韓藝搖搖頭道:「我並非認同他們的話,而且要辯駁他們的言論,也不是很難,只是我認為這沒有任何意義,無非就是打嘴仗。」
說到這裡,他就停了下來,潛在的意思,就是我說贏了又如何,他們還可以上奏,這就沒完沒了了,關鍵還是在於結果。
「你放心,朕好歹也是皇帝,一言九鼎,豈能言而無信。」李治頓了頓,話鋒一轉道:「但是你也一定要謹記一點,切記不要濫用朕給予你的權力,否則的話,朕也不會保你,就如你自己所言,你要做到不言和敢言,凡事不可衝動,要謹慎行事。」
韓藝聽得鬆了口氣,拱手道:「臣定當不負聖恩。」
李治輕咳一聲,稍顯尷尬道:「另外,朕打算讓你回長安之後再上任,最近你還是將話劇演好。」
他叫韓藝前來,褒獎還只是其次,主要目的還是想要告誡韓藝一番。因為韓藝在大殿上咄咄逼人的氣勢,雖然在當時很爽,但過了之後,李治還是感到有些後怕,要知道幸虧褚遂良這些重臣沒有上奏,否則的話,他就丟臉丟大發了。
這裡面還有一些運氣成分呀,所以,如果你老是這麼弄的話,遲早會闖下大禍,甚至還是會連累到他的,必須囑咐韓藝幾句,因為韓藝在他眼裡還是太年輕了,年輕就容易氣盛。
這恰恰就反應出李治如今尷尬的境地,他每進一小步,都必須後退半步,看看朝堂上的反應,等於就是相互試探一下。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也不敢立刻讓韓藝上任,咱們先緩一緩,等到大臣的氣都消了,你再低調的去察院上任,不要再進一步刺|激他們了。
殊不知韓藝何許人也,豈會衝動,他在大殿那麼囂張,無非也就是想為李治爭口氣,堅定自己的立場,不然他才懶得非這唇舌了。
韓藝抱拳道:「一切全憑陛下做主。」
李治突然眯了眯眼,道:「還有一件事,就是你那日提出的專利法,朕非常欣賞,覺得此法大有可為,但是如今還不到推行此法的時候,但是朕希望你在這一段時期內能夠完善此法。但是,此事切記不可洩露,明白嗎?」
韓藝道:「臣明白。」
李治跟韓藝又說了一會兒,就讓韓藝告退了。
出得梳妝樓,韓藝面色漸漸的變得凝重起來,他沒有想到會這麼困難,而且從李治的語氣當中,也不難看出,他真是處處受制,日子也不好過。不過最後李治讓他準備專利法,擺明也有打算要突圍了,要鞏固皇權。
可想而知,這些奏章讓李治非常不爽,我好歹也是一個皇帝,封賞一個八品小官,你們也不依不饒的,什麼意思呀,這皇帝當得未免也太窩囊了,他也覺得自己要開始反擊了。
走著走著,忽聽得前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韓藝抬頭一看,正是武媚娘,心中暗笑,看來不僅是李治的日子不好過,她的日子也不太好過啊。